茶楼蹲守,一眼万年
“叶爷,”
萧二凑过来,压低声音,
“咱们这是……守株待兔?”
“不是守株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不高,目光仍旧钉在长生殿紧闭的朱漆大门上。
“是守窟。”
萧一将粗瓷茶壶搁在桌上,替主子斟了一盏茶,茶是粗茶,茶汤浑浊发褐,几片碎叶子在盏底打着旋儿。
萧夜衡端起来抿了一口——
入口苦涩,余韵泛酸。
他没有皱眉,只是慢慢咽下去,像是在品一盏再寻常不过的白水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。
因为真正的好猎人,从不挑剔手中解渴的是茶,还是水——
只挑猎场。
萧二识趣地不再多问,拉了拉萧一的袖子,两人在桌子另一侧坐下,开始轮流盯梢——
一个负责长生殿正门,一个负责侧巷方向,每隔一炷香换一次岗。
萧夜衡从落座的那一刻起,便再未移开过视线。
晨光一寸一寸地挪过青石板路面。
茶楼渐渐热闹起来——
楼下大堂里,走商的、卖货的、赶集的百姓陆续落座,茶香混着蒸笼里飘出的面点气息,裹着市井的喧嚣一起涌上二楼。
说书先生在角落里支起摊子,醒木一拍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前朝旧事。
萧二趴在桌上,眼皮开始打架,手里的茶盏微微倾斜,茶汤在杯沿上颤颤巍巍地晃了晃——
被萧一及时托住。
萧夜衡像是未曾察觉,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只是望着窗外,望着那条街。
从晨雾弥漫到日头渐高,从冷清寂寥到人流渐稠——
有三两妇人挎着竹篮走过,有脚夫推着独轮车吱吱呀呀碾过石板,有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刚出锅的炊饼。
长生殿的门开了——
出来的是个小伙计,端着铜盆在门口泼了水,又转身进去,顺手将门虚掩上。
萧夜衡目光微凝,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转动了一圈,指腹摩挲着粗粝的陶面,呼吸依旧平稳,眼底没有半分焦躁。
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三个时辰。
整整三个时辰。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爬到了正顶,茶盏续了三回水,萧二换了四次岗。
他依旧纹丝不动,只是那只扶着茶盏的手,骨节处泛出一层比霜更淡的白。
那不是焦躁。
是把所有焦灼都压进骨头深处的、如履薄冰的静。
是一根弦被拉满后,又拧紧了一圈,弓弦已勒进指骨,却不曾松过半分,箭在弦上的忍耐。
远处的街口忽然转出来两个身影。
两名年轻男子——
当先那人身量修长,一袭深色劲装,长发高束于顶,用一枚素银冠固定。
周身透着几分落拓的英气,衣料普通,却难掩周身的气场和举手投足间的从容。
落后半步的那人身形挺拔,步伐矫健,像是护卫随从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沿街边朝长生殿方向走来。
灰扑扑的衣袂在晨风里翻卷,深色布靴上沾着干涸的泥渍——
靴底那泥痕还带着几分潮意,是踩过城外夜露未散的山路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萧夜衡原本闲搭在膝头的手指,猛然收紧——
那一瞬,整个世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