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假王妃,替身难瞒
“何以默然不语?莫非本王一语说中实情?”
萧夜衡眸光骤然敛去闲散,侧首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青黛,温润声色瞬间覆上彻骨冷意,厉声出言问责:
“身为贴身近侍,不尽心照料王妃饮食起居,便是你这般侍奉主子的规矩?”
青黛浑身一颤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:
“王爷恕罪,奴婢——”
“王爷莫要责怪青黛。”
沈墨月(白芷)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稳住心神,放缓语声从容开口,刻意模仿着本尊平日温婉姿态:
“是妾身身子沉郁,实在没有胃口进食,与旁人无关。”
“哦?”
萧夜衡缓缓转眸凝望着眼前女子。
这一声轻吟拖得绵长悠远,如钝刃慢割长空,又似猎豹在扑杀前,那一声低沉的、从喉咙深处滚过的闷响。
无形的目光如同探察虚实的寒刃——
再次从她眉眼轮廓缓缓扫过,层层剥开精心雕琢的这副皮囊。
从眉骨,到眼尾。
从鼻梁,到唇角。
从发髻的弧度,到耳畔碎发的纹理。
这张脸,是沈墨月的脸。
这声音,是沈墨月的声音。
这身量、这衣着、这发髻,一切都是沈墨月的。
她妆容精致,五官轮廓,处处都与他的王妃别无二致。
可惜——
皮囊易仿,风骨难塑。
这眼睛里,清清楚楚地写满了格格不入的怯意,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谨慎,有生怕露出破绽的紧绷。
连呼吸节奏都紊乱无序,纤长睫毛颤动得愈发急促慌乱。
眉骨弧度更是破绽尽显———
沈墨月眉梢带着几分天然的凌厉,像一把未出鞘的剑,即便不动声色,那股锋芒也会从骨子里透出来。
而这双眉,画眉的匠人再巧,也画不出那种由内而外的锐利,少了那股子英气,便只剩下柔顺的皮相——
像把猛虎的皮,披在了绵羊身上。
唇色也不对。
沈墨月的唇,即便不点胭脂,也透着几分傲骨天成的殷红,那是血统与底气养出的颜色。
像是无数次在权谋博弈中笑到最后的从容浸染出的底色。
而眼前这张,是精心勾兑出的赝品色泽,美则美矣,却无半分魂魄底蕴,空洞寡淡——
像一朵绢花,染得再艳,也是死的。
更不对的,是她的反应——
真正的沈墨月,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语调,说出那种看似恭敬、实则藏着挑衅的话——
她会用最温婉的措辞,捅最锋利的刀子;
用最恭顺的姿态,下最狠的绊子。
夫妻二人之间的言语博弈,向来是她最为擅长之事。
挑衅与试探,也是他们夫妻之间心照不宣的棋局。
是棋逢对手的默契。
是将遇良才的酣畅。
她从不畏惧他。
从不。
即便在他盛怒之时,她也敢迎着他的目光,扬起下巴,眼底是那种“你能奈我何”的从容与笃定。
可眼前这个“她”——
截然不同,反差巨大。
那里面,唯独没有他熟悉的东西。
没有与沈墨月面对他时的坦荡无畏,没有她半分的从容;
没有她的冷静,更没有她那份独有的桀骜与暗藏的挑衅。
什么都没有。
像一个空壳——
徒有其表,毫无魂魄。
这个念头,如同暗夜中劈下的闪电,瞬间将萧夜衡脑海中的迷雾撕得粉碎——
她,不是他的王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