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箱赠意,暗桩赴京
还是在她面前刻意扮演一个“慷慨大方、言出必行”的假面丈夫?
还是——
某种她还没读懂的信号,一个只有他们这个段位的人才能心领神会的“投名状”?
沈墨月将金锭放回木盒中,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定了下来。
“收起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青黛连忙将木盒捧到妆台旁,转身又快步走到沈墨月身边,扶着她起身梳洗。
就在青黛的指尖刚触到她乌黑顺滑的发丝时,梳发的动作骤然一顿,神色骤然褪去了所有轻松,瞬间变得凝重无比,像是换了一张脸:
“小姐,还有一事。”
沈墨月没有转头,甚至没有动一下,只有声音从喉咙深处平静地溢出:
“说。”
“朱砂姐天未亮便放出了紧急信号——”
青黛俯下身,嘴唇几乎贴在沈墨月耳边,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寒气:
“沧州暗桩连夜策马入京,一路快马加鞭,片刻未歇,此刻人已经到了,就安顿在长生殿后院的偏房里。”
沈墨月的身形微微一顿,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凝重:
“人亲自过来了?”
“是!”
青黛指尖梳过乌黑顺滑的长发,每一梳都极慢极稳,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平复心底的慌乱,
“朱砂姐看过暗桩带来的东西,说事态远比之前传回的消息更严重、更复杂,已经不是她能判断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
“希望小姐能亲自过去一趟,才能厘清全貌。”
沈墨月眼底的慵懒睡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,凝起一层薄如刀锋的锐利,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。
暗桩。
那是幽灵阁藏在暗处最谨慎、最隐秘的一批人。若非万不得已,绝不会轻易现身,暴露行踪。
沧州暗桩连夜进京——
不是不飞鸽传书。
不是驿站快马。
是人亲自来了。
这只能说明,他们带来的不是简单的几条消息,
而是严重到——
不敢经任何人之手转递、不敢让任何第三双眼睛窥探,必须亲自跑这一趟。
能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暗桩,做出“连夜亲自入京”的决定,唯有两种可能:
其一,事态已然失控,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;
其二,他们判断,这件事必须由沈墨月亲自处置,任何转述,都可能遗漏致命的关键信息。
“连夜策马入京——要么是天大的事,要么是天大的人。”
沈墨月抬眼,望向妆台的铜镜,镜中映出一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,那里面的慵懒与初醒的迷茫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淬了冰的锐利与算计,
“王爷何时下朝?”
“赵管家说,今日早朝议事繁多——”
青黛梳发的动作未停,语速飞快,语气却依旧压低:
“且长公主传了讯,要王爷下朝后先去一趟公主府,说是‘有要事相商’——怕是要到午时才能回府。”
沈墨月的脑中飞速运转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——
此刻辰时刚过,到午时还有将近三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。
一百八十分钟。
减去往返长生殿的路程,她至少有两个时辰的时间,去了解情况、做出判断、部署应对之策。
足够了。
“赶紧梳洗。”
沈墨月蓦然站起身,赤足踩在冰凉的脚踏上,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却让她的思维愈发清晰、愈发冷静,
“让赵管家备车,就说——”
她走到铜盆前,俯身掬起一捧冷水,狠狠扑在脸上。
冰冷的水汽瞬间裹住脸颊,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素色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,像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,带着某种决绝的美感。
她的声音闷在掌心,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,字字掷地有声:
“王爷赏了千两黄金,妾身感念王爷费心,欲往长生殿挑些上好药材,亲手为王爷熬制补身汤药,聊表谢意。”
青黛眼睛一亮,瞬间心领神会。
这个借口,堪称滴水不漏——
王爷赏金,王妃感念,买药补身,处处都贴合小姐“贤妻”的人设。
处处合情合理,处处经得起推敲。
赵管家定会如实禀报给王爷,而王爷听闻此言,只会觉得他昨日的“示好”起了作用,只会暗自得意,绝不会生出半分疑心。
“是!奴婢这就去安排马车!”
青黛不敢耽搁,当即转身快步出去吩咐。
沈墨月抬起头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清冷的脸,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,被她随手用帕子拭去。
动作干脆,不带一丝多余。
她迅速换了一身月白色暗纹褙子,外罩一件同色素面披风,发髻只简单挽了个素纂,斜插一支温润的白玉簪。
从头到脚,素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颜色,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寒刃——
不张扬,不惹眼,却随时可以出鞘,取人性命。
不过片刻,已收拾好一切。
青黛捧着那只紫檀木盒,紧随在她身后,脚步轻而快,不敢有半分拖沓。
两人穿过雕花木回廊,绕过影壁,便见赵管家早已将马车备好,停在侧门外,萧二则垂手立在马车旁,神色恭敬。
“王妃。”
赵管家和萧二两人躬身行礼。
赵管爱目光扫过青黛手中的木盒时,眼底微微一凝,却转瞬恢复如常,语气恭敬,
“按您的吩咐,马车已备好,让萧二随您同去,护您周全。”
“有劳赵管家,也有劳萧二。”
沈墨月微微颔首,踩着脚踏缓缓上了马车,青黛紧随其后,捧着木盒坐在她身侧。
车帘落下,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,也隔绝了王府的喧嚣。
萧二纵身跳上马车左侧的车辕,马夫当即扬鞭,骏马长嘶一声,马车缓缓启动。
驶出王府侧门时,天已彻底大亮,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淡淡的微光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辘辘声,一声,又一声,像一记记沉闷的鼓点,也敲开了一场暗潮涌动的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