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子定局,闲王驾到
另一边,沈墨月随长公主踏出正厅,刚踏入花园朱门,晚风裹挟着满园紫藤花香扑面而来,瞬间吹散了厅内的闷热与喧嚣。
未等二人站稳,几位身着绫罗绸缎的命妇便快步围了上来,一个个笑容温婉,语气极尽奉承,围着长公主寒暄问安、嘘寒问暖,言语间满是讨好之意,
沈墨月深谙世故,知趣地放缓了脚步,悄悄退到廊下一侧,垂眸而立,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——
不插言、不凑前,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场虚与委蛇的寒暄。
青黛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,身姿恭谨,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。
她沿着雕花廊下缓步踱步,指尖轻轻拂过廊柱上的缠枝花纹,晚风卷着细碎的花香,漫过衣摆,拂去了几分周身的倦意。
行至一处爬满紫藤花的花架下,她忽然停住了脚步——
花架下的石桌上,摆着一副乌木棋盘,黑白棋子错落散落,呈一副残局之态,棋子上还凝着未散的棋势,显然是有人下到半途,被急事匆匆叫走,来不及收子。
“王妃可要下棋解闷?”青黛压低声音,凑到她身侧问道。
“嗯。厅内喧闹嘈杂,此处清净雅致,不如自弈解乏。”
沈墨月淡淡应着,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,话音落,便径直在石凳上坐下,身姿挺拔,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绵软。
她左手执白,右手拈黑,指尖翻飞间,落子干脆利落,每一步都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利落,全然不似寻常女子下棋的温婉雅致。
“姑娘好雅兴。”
一个清润温和的男声从身侧传来,不高不低,恰好打破了这份静谧,却又不显得突兀。
沈墨月抬眸望去——
几步外站着一位青衫公子,青衫束发,玉簪绾髻,眉目清俊,气质温润,手中握着一把素色折扇,扇骨轻轻抵在掌心,看似闲散不羁,站姿却挺拔端正,周身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克制与警惕,眼底深处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锐利。
此人,正是刚送完赵盼儿入后台、隶属幽灵阁“离”字号的首领,离爻。
亦是新任刑部侍郎李崇安之子,李尧。
“公子见笑。”
沈墨月眸光清浅,神色淡然,不卑不亢地抬眸颔首,语气平淡无波,
“不过是闲极无聊,打发闲暇罢了。”
说罢,便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棋盘之上,指尖捏着一枚黑子。
似在凝神思索,实则早已将周遭的一切动静,尽收眼底,连李尧周身那丝隐晦的警惕,都未曾放过。
“在下愿陪姑娘对弈一局,不知姑娘可否应允?”
李尧缓步走近两步,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从容坐下,语气谦和有礼,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棋盘上,专注之意远超对沈墨月的打量——
他自始至终,未有半分搭讪之意,眼底只有那盘未下完的残局,以及对棋势的探究。
沈墨月抬眸,淡淡看了他一眼,指尖轻轻落下一子,黑子落在棋盘之上,发出清脆的轻响,声音清淡如竹:
“公子请便。”
话音落,棋局即刻展开。
李尧棋路凌厉,落子如风,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进攻性,招招紧逼,步步设防,似要将沈墨月逼入绝境,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,棋势间透着一股果决与狠厉。
沈墨月却不急不躁,落子舒缓,神色从容,看似每一步都在凝神思索良久,可每一次落子,都恰好卡在李尧的进攻路线上——
不硬抗,不冒进,不卑不亢,步步为营,悄无声息地化解着他的每一次攻势,将凌厉的棋势,一一拆解于无形。
石桌两侧,棋子起落间,晚风拂动紫藤花的轻响、棋子落盘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——
静谧中藏着暗潮,看似平和的对弈,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,每一步都暗藏杀机,每一子都关乎胜负。
片刻后,沈墨月的棋风愈发凌厉——
看似依旧舒缓从容,实则步步锁局,黑白棋子在她指尖,似有了生命,悄然布局,层层递进,渐渐将李尧的棋子,一步步围拢。
李尧依旧沉稳应对,守中藏锋,每一步都暗藏后手,试图冲破沈墨月的包围,破局而出,眼底的专注更甚,指尖捏着棋子,神色愈发凝重。
“姑娘这棋风——”
李尧拈着棋子,顿了一瞬,目光紧紧落在棋盘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
“不似闺阁中人的路子。”
“哦?”
沈墨月未抬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白子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,
“何为闺阁中人的路子?”
“稳,却不进。”
李尧落下一子,声音清润依旧,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,
“闺阁女子下棋,多求稳妥,不求胜负,只求雅致消遣。可姑娘的棋,稳中有进——不是锋芒毕露的强攻,是润物无声的渗透,看似温和,却步步紧逼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眸看向沈墨月,眼底的探究更甚,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几分端倪,
“像水。看似缓慢柔和,无孔不入,等你察觉时,早已渗透周身,无处可逃,只能束手就擒。”
沈墨月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,似有若无,分不清是赞同,还是什么。
指尖落下一子,声音清浅却精准,直戳要害:
“公子棋风,才是真凌厉。像刀,快而不躁,利而不钝,每一刀都算好了角度,每一步都藏着杀招——不见血,却已分胜负,不给对手半分翻盘之机。”
李尧抬眸,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沈墨月的脸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