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子生风,心照不宣
偏厅在正厅西北角,远离喧闹,门窗紧闭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,却驱不散厅内那层压抑的薄雾。
萧夜衡推门而入时,林雪儿已然在侧。
她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,一身浅碧色宫装,梳着太子妃规制的双环髻,鬓边簪着一支羊脂白玉簪。妆容精致,粉黛轻施,可眉眼间藏着一股化不开的倦意——
眼下青黑浓重,像许久未曾睡过安稳觉。
周身透着一股被深宫磋磨过的疲惫与……某种近乎麻木的清醒。
“皇叔有话直说,不必绕弯子。”
林雪儿率先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没有半分太子妃的矜贵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。
萧夜衡负手而立,背对着她,身影冷峭挺拔,往日里萦绕周身的病气一扫而空。
“林文渊留给你的东西,本王要。”
他说“要”,不是“求”——
像索债,天经地义。
林雪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抬眸看来,眼底满是茫然,语气无辜:
“皇叔,我不懂你说什么。父亲早已离世,未曾给我留下任何东西。”
“你懂。”
萧夜衡缓缓转身,琥珀色的眸底寒芒毕露,如淬了冰的利刃,直直刺向林雪儿。
“本王能查到的事,太子、诸位皇子,乃至陛下,迟早也能查到。你一直藏着不交——”
他顿了一顿,语气冰冷,没有半分温度:
“无非是知道,那东西是催命符。交出去是死,攥在手里,亦是死。”
林雪儿端着茶盏的手指,微微一颤,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,很快平息。
“你拖到今日,不过是在等一个能保你性命的人,一个能让你摆脱眼下绝境的人。”
萧夜衡步步逼近,周身的压迫感如影随形,
“太子虐你、弃你,不过是把你当成牵制林家旧部的棋子;诸位皇子想借你手中的东西定罪太子,用完便会卸磨杀驴;
——陛下若知真相,你身为林文渊的女儿,第一个便会被推出去,以儆效尤。”
他抬眼,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,字字如刀,直戳要害:
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把东西交给本王——这是你唯一的活路。”
林雪儿缓缓垂下眼,目光落在茶盏里浮沉的茶叶上,指尖在袖中悄悄蜷缩,又缓缓松开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却感受不到疼痛。
许久,她才缓缓抬眼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不甘:
“皇叔凭什么觉得,我会把东西给你?”
“你有别的选择吗?”
萧夜衡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“给陛下,你是林文渊之女,他不会留你活口;给太子,他知晓你手里有他的把柄,第一个便会杀你灭口;
——给其他皇子,太子得知后,你依旧是死;留在手里,太子迟早会查到,你还是死。”
他一字一顿,语气冰冷而清醒:
“你能活到什么时候,全看你自己的选择——
是赌一把,交给本王,求一条活路;还是继续攥着这道催命符,坐等身死。”
林雪儿猛地抬眼,眼底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,又被她死死压住,声音发紧,带着几分咬牙切齿:
“皇叔果然好手段。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逼我就范。”
“逼你?”
萧夜衡轻轻摇头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本王不是逼你,是在救你。这深宫之中,能给你活路的——唯有本王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不能给自己留一条路?”
林雪儿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却依旧不肯退让。
“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性命,交到别人手里?”
“你手里的东西,不是路。”
萧夜衡语气冰冷,一字一顿,
“是棺材。”
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,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“唯本王,能让你活着走出这口棺材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
“能让你摆脱林家的烙印,摆脱太子妃这个枷锁。”
林雪儿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,动作恢复从容,仿佛是在自己的东宫宫殿,可指尖微微颤抖,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。
放下茶盏时,她抬眸看向萧夜衡,眼底多了几分决绝:
“皇叔想要,雪儿可以给。但皇叔拿什么来换?
——天下没有白得的午膳,我手里的东西,值得皇叔拿出足够的诚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