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上同栖,情丝藏刃
“王爷布下的死局,你当他会留我一线生机?”
沈墨月双目未睁,语气淡得像浸了寒泉,指尖却悄然攥紧了膝头的锦缎,指节泛白,
“你信不信,帖子此刻已在他手中。”
青黛心头一震,下意识瘪了瘪嘴,声音压得极低:
“王爷忒也腹黑阴险。”
“他费尽心机设此一局,不就是想引我入局,亲眼看着他试探赵盼儿么?”
沈墨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倒冷得像寒刃凝霜,缓缓睁开眼时,眸底是藏不住的锋芒,却又转瞬敛去,
“那我便去。看他怎么演,看他能演到何等地步,能装到何等地步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万一露出破绽,岂不是正中王爷下怀?”
青黛依旧忧心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无妨。无论是赵盼儿,还是离爻,都未曾见过我真容。”
沈墨月语气笃定,重新闭上眼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却藏着绝对的底气,
“他竟以为,一场宴席便能让我破绽——真是可笑至极。”
青黛见她心意已决,再不敢多言,只默默将素帕浸入微凉的水中,拧至半干,轻轻为她擦拭指尖的薄尘。
沈墨月从净室出来时,已换了一身月白软缎寝衣,长发微湿,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,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。
未施粉黛的面容愈显苍白清冷,眉眼间添了几分不加修饰的脆弱,却偏生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迎寒而立的寒梅,弱而不折。
青黛轻扶着她的手肘,两人一前一后,步履轻缓,衣摆扫过地面,只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响。
刚踏入婚房内室,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——
烛火依旧燃得明亮,跳动的火光将满室映得暖融融的。
窗边软榻之上,一道月白身影静静安坐,墨发用玉簪半束,烛光将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,看上去温润无害,宛如谪仙。
萧夜衡手持一卷古籍,书页半垂,指尖轻按着纸页,听得脚步声,才缓缓抬眸看来。
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温润浅淡,面色依旧苍白如纸——
一副久病体虚、弱不禁风的模样,唯有眼底深处,藏着一片无人能窥探的沉暗,像深不见底的寒潭,藏着翻涌的惊涛。
沈墨月的脚步微顿,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,转瞬便被恰到好处的温和取代。
“王爷回来了。”
她垂眸敛去眸中所有锐光,声音平淡柔和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,语气里还藏着一丝未散的虚弱,
“王爷用过晚膳了么?”
萧夜衡放下书卷,抬眼看向她,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缓缓扫过,最终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,
“用过了,王妃不必挂心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步履轻缓地朝她走来,步伐不疾不徐,月白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,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他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,目光精准落在她左肩的绷带处,语气温柔,
“王妃的伤,今日可换过药了?”
“回王爷,奴婢刚要替王妃换药。”
青黛连忙上前一步,双手捧着药匣,语气恭敬,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警惕。
“退下吧。”
萧夜衡抬手,轻轻止住了她的动作,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
“本王亲自来。”
青黛心头一紧,下意识看向沈墨月,指尖微微蜷缩。见自家小姐微微颔首,眼底藏着一丝示意,才躬身应道:
“是。”
她将药匣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,不敢多留片刻,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,抬手轻轻阖上房门。
门扇在她身后轻轻合拢,将一室烛火与两人的身影,彻底关在了这方寸之间。
“坐。”
萧夜衡拿起药匣,指尖轻拨锁扣,缓缓打开,取出药膏与新的绷带,抬眼看向沈墨月,声音温软,
“慢些,别扯到伤口。”
沈墨月依言在榻边落座,指尖缓缓解开领口的系带,将左肩的衣料轻轻褪下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却刻意维持着弱不禁风的姿态,任由他靠近。
萧夜衡在她身侧坐下,目光落在她的肩伤上——
旧绷带缠得整齐规范,烛火下隐约可见底下结痂的伤口,边缘已有些泛淡,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。
他动作轻柔地解开旧绷带,一圈一圈,缓慢而仔细——
指尖精准避开伤口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没有半分逾矩,也没有半分力道过重。
那手法比上一次更为熟练,仿佛早已练过千百遍,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。
他的指尖微凉,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,沈墨月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
两人之间,只有绷带拆解的细微声响,和烛火偶尔跳动的噼啪声,交织在空气中——
带着几分诡异的静谧,每一秒都像是在博弈,无声无息,却暗潮汹涌。
“明日皇姐设宴。”
萧夜衡一边为她敷上药膏,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
“帖子已然送到王府,本王陪你一同前往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是。”
沈墨月垂眸,长睫如蝶翼般轻颤,掩去眼底所有的思绪,声音柔婉顺从,
“全凭王爷安排,妾身但凭王爷吩咐。”
她心中早已了然——
这一场宴席,本就是他布下的局。
他要借宴席之机见林雪儿,要试探赵盼儿的底细,还要在满朝权贵面前,演一场夫妻恩爱的戏码,掩人耳目。
“王妃似乎一点也不惊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