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子棋盘,执子而行
“太子翻盘,局势脱控——这是他最不能忍的事。三十万两买一份情报,再借这份情报牵出林相余孽,扫清障碍……
一石二鸟,于他而言,何止是值?简直是稳赚不赔。”
青黛抿了抿唇,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,她从袖中取出一册崭新的《山河无双录》,翻开头版,快步递到沈墨月面前。
纸页还带着新鲜的油墨香气,头版头条的标题格外醒目——
一曲《斗兽场》动京城。
“赵盼儿那边,成了。”
青黛语速快了几分,声音里压抑着兴奋,却依旧保持着压低的音量:
“《山河无双录》头版一出,全城百姓都在传她的风骨才情。京城第一清伶的名头,算是彻底立住了。”
沈墨月接过册子,指尖轻轻拂过“赵盼儿”三字,面色平静无波,看不出丝毫喜怒。
“还有。”
青黛的声音添了几分凝重,语气也沉了下来,
“今日午后,长公主府的请帖,已直接送到了醉仙楼。点名要赵盼儿明日去公主府献艺。”
沈墨月的手指,微微一顿。
指尖的凉意似是更甚,她抬眼望向铜镜,眸光清冽如冰,没有半分温度:
“长公主?”
“是。”
青黛重重点头,
“帖子是长公主府掌事姑姑亲手送来的,印鉴齐全,绝无虚假。”
“看来,有人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冷了几分,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青黛心头一凛,连忙追问:
“小姐是说……王爷?”
“除了萧夜衡,谁还能这般精准拿捏时机?”
沈墨月将册子合上,轻轻放在妆台边,动作从容不迫,像落下一枚棋子:
“这边暗花刚接,那边私宴已设。买情报与引蛇出洞,两件事,一步棋。这京城之中——
唯有他萧夜衡,有这般手段,也有这般底气,能让长公主在一日之内,便下帖设宴。”
“那咱们如何应对?”
青黛眉头微蹙,语气也沉重了几分,
“朱砂姐还传来消息,明日公主府的私宴,太子妃也在受邀之列。”
“不然呢?”
沈墨月唇角微勾,那笑意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澈,似是早已看穿了所有算计:
“他刚花三十万两买林雪儿的情报,转手便设宴——你当这是巧合?”
青黛连忙摇头。
“他从不做无用之功。花出去的每一分银子,定要见到实打实的成效。”
沈墨月抬眼,看向铜镜中的青黛,目光冷冽如刀,似能穿透人心:
“明日的宴席,不只是试探——更是他要收网。”
“那明日宴席……”
青黛小心翼翼地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他这是要借着宴席,盘问林雪儿,顺带试探赵盼儿的底细。”
沈墨月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满是讥诮:
“一桩事牵出两桩局,好算计。不愧是暗影司之主,步步都算得精准,招招都不留余地。”
“小姐,那赵盼儿那边……要不要提前叮嘱一番?”青黛轻声问道,生怕出半点差错。
“告诉她——明日只管唱好自己的曲,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沈墨月声音淡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:
“她现在是京城第一清伶,不是谁的暗桩,不是谁的棋子——她只是赵盼儿,一个凭本事立足的伶人。守住这份本分,便是最好的自保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
青黛连忙应下,将最后一支簪钗收好,又取过梳子,一边继续梳理沈墨月散开的长发,一边压低声音道:
“还有一事要回禀小姐。第三百七十一处暗桩‘离’字号首领离爻——林相倒台后,他父亲李崇安调任回京,已升为刑部左侍郎。”
沈墨月“嗯”了一声,未再多言。
铜镜里,她的眉眼清冷如霜,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“朱砂姐说,明日长公主私宴,安排离爻陪同赵盼儿一同出席。”
青黛手上梳发的动作未停,声音低得像在做最后的确认,
“以李家公子的身份陪同,名正言顺。既能照应赵盼儿,也能借着他父亲升官的势头,让他慢慢从暗处浮出来——按您先前的吩咐,逐步转到明面产业上。”
“朱砂安排得妥当。”
沈墨月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无波:
“他既然到了明处,日后便该学会用明面上的身份行事。不必再藏于暗影之中——
行于正道,光明正大,反而比做暗棋更安稳,也更有作为。”
“明白!”
屋内烛火依旧跳动。
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,映在墙上,似两道对峙的剪影,又似两个并肩的影子。
青黛将最后一缕发丝梳顺,躬身轻声道:
“小姐,沐浴的热水已备好,温热正好。您净身,舒缓片刻。”
沈墨月缓缓起身,身姿依旧孱弱,步履轻缓,任由青黛扶着左臂,一步步朝净室走去。
净室里水汽氤氲,白雾缭绕,模糊了铜镜的轮廓,也模糊了沈墨月的面容。
她闭目靠在浴桶边,温热的水漫过肩头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青黛跪在一旁,用柔软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手臂,动作轻柔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“小姐……”
青黛犹豫了片刻,还是轻声问了出来:
“明日长公主府的宴席……您要去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