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仇无金,意图成谜
书房门在身后重重合拢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将晨间那场虚与委蛇的的温情,彻底隔在了门外。
萧夜衡抬步,衣摆扫过青砖地面,带起一缕极淡的风,径直行至紫檀书案后落座。
脊背轻靠椅背的刹那,面上那层刻意维系的病弱苍白,竟如蝉蜕般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冷硬如寒铁的轮廓。
周身伪装的温软气质倏然收敛,如春冰遇刃,无声碎裂,连周遭的空气都随之沉了几分,凝着化不开的寒意。
晨光从雕花窗棂斜切入室,在青砖上划出一道刺目亮痕,泾渭分明。
一半落在他脸上,将那几近透明的肤色映得愈显清冷,睫羽投下的阴影如墨点染;另一半沉在案下阴影里,衬得他眼底再无半分晨起的慵懒,只剩冷冽如刀的沉定——
那是能洞穿世间所有伪装、勘破人心鬼蜮的锋芒。
“主子。”
萧二垂首立在下首,肩背绷得笔直,指节微微泛白,几番欲言又止,终是压着声线开口,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昨夜婚房之中……可还安妥?当真无半分差池?”
萧夜衡睫羽微颤,并未睁眼,只骨节分明的指尖,淡淡摩挲着椅沿的暗纹,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,
“一切如常。”
“主子,”
萧二压低声音,喉结微滚,语气里藏不住几分惊叹,更掺着几分难掩的忧色,
“王妃今日晨起应对得滴水不漏,半分破绽未露。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,论演戏的功夫,怕是半点不输主子您。”
“她本就是顶尖的角儿。”
萧夜衡语气平淡无波,字字却如淬了锋的刃,
“从悬崖下那抹蒙面的鬼魅身影,到弱不禁风的沈二小姐,再到如今闲王府里的正妃——
她的假面,比谁都多,也比谁都真。
——真到连她自己,怕都快分不清哪张才是本相了。”
“可属下依旧放心不下。”
萧二眉头紧蹙,忧色更甚,往前微倾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
“王妃身份不明,身手更是深不可测。
万一她骤然对主子出手,咱们猝不及防,后果不堪设想。不若暗中布防,先制住她的……”
“她若真想动手,”
萧夜衡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无半分暖意,只剩彻骨的寒凉,像冰珠砸在玉盘上,
“你拦得住?”
萧二一噎,喉间的话瞬间卡在原地——
主子的身手已是顶尖,可在西山,他已见识到王妃的功夫,未必会输给主子。
“与其日夜紧盯,逼她竖起满身尖刺、处处设防,反倒难探虚实,”
萧夜衡缓缓睁眼,眸色沉静如深潭,藏着翻涌的情绪,
“不如放开手脚——看她能在本王的王府里,布下怎样的迷局,演一出怎样的好戏。
——猎物主动入局,才更有意思,不是吗?”
“叩、叩叩——”
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,两短一长,节奏沉稳利落。精准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“进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未落,门轴便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,几乎细不可闻——
萧一身形如夜枭般掠入,衣摆还沾着清晨的寒露,单膝稳稳跪在案前三尺处,神色肃重如铁。
“主子。”
萧夜衡依旧闭目养神,声线却冷得像淬了冰,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,
“说。”
“第一件,遵照主子吩咐,属下已彻查幽灵阁与东宫所有纠葛。”
萧一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疾快,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费解,
“查遍京城暗线与黑市往来,并无任何证据表明,太子与幽灵阁结有旧怨,亦无人重金委托幽灵阁针对东宫。只是……”
“无人委托?”
萧二猛地一怔,下意识接过话头,一脸不可置信,
“那幽灵阁为何要死咬太子不放?难不成是闲得慌,自寻麻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