猜忌为刃,砒霜肥肉
“小姐,这些东西万万落不得太子之手!”
青黛急声开口,喉间压着一团火,尾音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:
“林相经营数十载的罪证脉络,再加上那笔泼天巨富,若是被太子所得——
他翻身便多了一张绝杀底牌,咱们欲扳倒他,其难度何止倍蓰!”
她顿了顿,嗓音压得极低,如暗夜蛇行草间,窸窣慑人:
“夫妻同牢,其利断金。太子若得林雪儿相助,不啻多了半条性命啊!”
“夫妻?”
沈墨月轻轻嗤笑,那笑意薄得像刀刃上结的霜花,冷得刺骨:
“天家之内,何来同心?所谓夫妻,不过是因利而聚的棋子罢了——
利同则聚,利异则散。一旦利字当头相悖而行,便是最锋利的索命刀。”
“小姐的意思是说——”
青黛眼中闪过一丝困惑,
“林雪儿不会将东西交给太子?
“这批东西,林雪儿非但不敢交,更交不得。”
沈墨月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得如同拆解九连环,每一字都透着洞穿人心的凛冽:
“她比谁都清楚——太子得了这些,第一件事不是感谢她,是灭她的口。”
青黛一怔,满脸不解:“她可是太子妃,太子还敢痛下杀手不成?”
“为何不敢?”
沈墨月断然截话,语气里淬着几分嘲弄:“青黛,你想想——林雪儿是谁的女儿?”
“林文渊。”
“这便是她烙在骨血里的印记——抹不掉,剜不去,洗不脱。”
沈墨月指尖轻叩桌面,节奏缓慢,像刽子手数着行刑的步子,
“太子此刻最怕什么?最怕与林相的关联坐实于御前,最怕被言官扣上‘林党余孽’四字。”
话音微顿,她抬眸,目光冷得像腊月井水,照得见寒意,照不见底:
“若他拿到这批罪证,便须向陛下自证清白——‘儿臣与林相毫无瓜葛’。可如何自证?”
“那太子会怎么做?”青黛追问道。
“最简单的法子,便是尽数推给林雪儿。”
沈墨月一字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锋利的鄙夷:
“说她是林相安插在东宫的眼线,说她背着太子私藏罪证,说她才是真正的林党余孽。”
青黛神色骤变,失声惊问:“太子当真会如此绝情?”
“自然会。太子本就是自私自利之辈。何况他是储君——储君这种生物,天生凉薄。”
沈墨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,那笑意比不笑更冷:
“到那时,林雪儿便是太子洗白自身的祭品,死无葬身之地。她不是痴傻之人,这笔赔命买卖,她绝不会做,也不敢做。”
“那……这批东西,岂不成了他们夫妻间的裂痕?”
青黛眼底忽然亮起一簇光,像暗夜里擦亮的火镰:
“只要裂痕渐深,二人必生嫌隙、反目成仇!”
“裂痕?”
沈墨月轻轻摇头,语气藏着无尽深意:
“此刻东西在林雪儿手中,既是保命符,更是催命符——
握在手中是祸,交出去是死,她早已陷入进退皆绝境的死局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带着一种洞穿棋局后的平静:
“你以为林雪儿不知道这一点?她比谁都清楚。所以她不敢动,不敢交,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知晓东西在她手中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般......袖手旁观?”
青黛急声追问,眼底的焦灼像沸水顶起壶盖:
“万一林雪儿一时糊涂,真将东西交给太子,咱们此前所有心血,岂不付诸东流?”
窗外,一阵疾风卷过。
老海棠叶沙沙作响,似无数蝼蚁在暗处啃噬肌理。
日光又移一寸,
落在沈墨月那双古井无波、深不见底的眸中——
半点天光,都照不进分毫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
沈墨月唇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,语气平淡,却藏着致命算计:
“太子若得这批东西,确能借林相残余势力稳住阵脚,甚至有翻盘之机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寒芒如星子乍现:
“可若这些东西,成了太子与林雪儿反目的引线,成了双双毙命的鸩酒呢?”
青黛一怔:“小姐要相助林雪儿?”
“不是相助,是推波助澜。让他们夫妻反目,才是真正的绝杀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轻如浮瓣落水,却字字清晰入骨:
“咱们要的,不是太子得不到这批东西,而是他拼了命想得到,却偏偏得不到;
是林雪儿拼了命不敢给,或是给了,太子也绝不信她交了全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