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唇为局,反手为攻
依旧是那副病弱模样。
可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褪去,像冰雪消融后露出底下的岩石。眸色浅淡,周身温顺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“现在他知道我的伪装了。”
这句话落进寂静里,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无声扩散。
“啊?”
青黛吓得脚发抖,身子一晃,差点没站稳,“那、那我们岂不是——”
“慌什么。”
她抬手,止住青黛即将出口的惊惶,眼底是不容置疑的狠厉,像淬过火的刀刃,冷而硬,
“他既敢用这般手段阴我,便该想好,要付出什么代价。
这一局,是我栽了。但我沈墨月,从没有白白吃亏的道理。这笔账,我必定要讨回来。”
青黛望着她眼底那丝不容置喙的狠戾,稍稍安定下来,问道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他欠我的,必然要还。”
沈墨月话音未落,青黛拧了热帕子递过来,热气蒸腾,帕子上带着淡淡的草药味。目光扫过她唇角,骤然顿住——
“小姐!”
她失声低呼,手指悬在半空,不敢触碰,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“您的唇……怎么肿了?”
沈墨月一愣,指尖轻轻一碰。
微热。
微疼。
她侧过脸,凑近铜镜——
铜镜里,映出一张苍白病弱的脸。
唇色原本是极淡的粉,此刻下唇边缘有一小片不自然的殷红。
微微隆起,像被什么东西碾过、咬过、反复揉搓过。
她的动作顿住——
昨夜,在那间充斥着迷药的书房里,她为了破局,跑进净室,然后,她就被迷药彻底吞噬。
之后发生了什么,她一概不知。
难道,是倒下的时候硌到了?
指尖悬在唇前,久久未落。
她脑中闪过之前意外吻他的画面,一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——
难道这狗男人,被她假意偷袭撩拨了一下后,睚眦必报,便趁她昏迷报复,报复性地吻了回来?
不对!
他是暗影司之主,是大靖最危险的执棋者。
这种人,心思深如海,行事必有目的,绝不会做无意义的“报复”。
怎么可能在她昏迷后,对一个“意外之吻”耿耿于怀,这般小气记仇,以至于报复性地吻她回来,把这笔账原封不动还了?
这个念头太过荒谬。
她立刻将它掐灭。
这唇上的肿——
要么是迷药的副作用,有些迷药会引发局部水肿,唇部皮肤薄,反应最明显。
要么,是他在她昏迷期间,做了别的什么、她不知道、也猜不到的事。
无论是哪一种,都说明一件事:他对她这张嘴,格外“在意”。
“小姐?”
青黛见她久久不语,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,声音里满是忐忑。
沈墨月回过神,眸色恢复清冷。
“无妨。”
她淡淡开口,指尖从唇上移开,撇开话题,抬眼吩咐,
“去取我妆匣最底下的白瓷瓶,再备清水、银簪、干洋甘菊屑。切记,别让任何人察觉。”
既然他在意她这张嘴,那她便用这张嘴,做点文章。
”是!”青黛应声退下。
片刻便将物件备齐。
沈墨月掩紧窗棂,指尖利落翻飞,白瓷瓶中平淡的安神药粉,与干花碎屑按比例调和,再滴入两滴清水——
药物在瓷皿中渐渐成形,从粉末变成膏状,颜色从白色变成几近透明的淡黄。
不过片刻,便制成一盅无色无味、仅靠肌肤接触起效的药膏。
她取过丝帕,蘸取药膏,轻轻薄涂在自己微肿的唇上,动作冷静,眼神笃定,像一位画师在完成作品的最后一笔。
“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青黛满心疑惑。
“他既敢用迷药阴我,让我昏沉任他摆布——”
沈墨月将剩余药膏收入袖中暗袋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——
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那我便让他,体虚三日,寸步难行,连床都下不来。”
“小姐,你是要给王爷下药?”
青黛愣住了,瞳孔骤然收缩,“万万不可啊,被他发现就完了!”
“怕什么?”
沈墨月抬眼,目光落在青黛脸上,那目光冷而静,像深冬的湖面,看不出任何波动。
“你记住,当一个猎手开始怀疑时,他距离真相最近,也距离死亡最近。因为他的目光,已经不在自己脚下的陷阱上了。”
青黛似懂非懂。
“我从不爱主动招惹是非,可谁若让我吃亏,我便一点都不会放过。”
她顿了顿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、极冷的锐光,像暗夜里擦亮的一粒火星,转瞬即逝,却足以照亮整个深渊,
“我要他从此往后,动我一次,便要想好自己付什么代价。”
“走!”
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,敛去所有锋芒,铜镜中,重新映出那副病弱温婉、怯懦无害的王妃模样——
眉目低垂,唇角微抿,连站姿都微微佝偻了几分,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细竹。
“我们去看看,他到底对我这张嘴,做了什么。去会会咱们这位……‘体贴’的王爷。”
“是。”
青黛看着无法阻止小姐,只能快步跟上,心底却像压了一块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