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痕在腰,真容昭然
“赵管家。”
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烈火灼过,每一字都带着灼人温度,
“速去收拾偏房,务必洁净温暖,将府中最好的金疮药尽数取来,越快越好。再令青黛取一套王妃寝衣过来。”
他边走边吩咐,脊背挺得笔直,心底翻涌的念头却一刻未停,仿佛只有不断前行,才能按捺住脑中反复炸开的画面。
“是。”
赵管家垂首应下,不敢多问一字。
转身时,余光不经意扫过他环着王妃的手——
指节绷得发白,青筋微凸,力道重得似要嵌入她肌肤,却又极稳地避开了她后腰的伤处。
他心头一凛,脚步加快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萧夜衡抬手推开偏房门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力道之重,令木门发出一声闷响。
可那份暴烈,在触怀间温软的刹那,尽数敛去。
将她放下时,动作轻得近乎谨慎,与眼底未散的戾色,形成极冷的反差。
偏房之内,烛火通明,将每一处细节照得清晰无比。
萧夜衡坐在床边,目光沉沉落在昏迷的沈墨月身上——面色苍白如纸,唇色浅淡,呼吸轻浅,依旧是他看了无数次的孱弱模样。
可此刻他已然清楚,这副柔弱皮囊之下,藏着何等惊涛骇浪——
是能与他正面搏杀、丝毫不落下风的狠绝。
是能在悬崖绝壁、背他绝境求生的悍勇。
是能在醉仙楼一曲惊四座,又能易装脱身、戏耍于他的狡黠通透。
数面伪装,万般藏拙,终究只归一个名字——
沈墨月。
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自己装病隐忍十数年,骗过皇兄,骗过满朝文武,骗过天下人,自以为手握棋局,执子定局。
到头来,竟被自己亲自迎娶的王妃,用同样的法子,骗得彻彻底底。
“沈墨月。”
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咬得极慢,像在咀嚼一枚从未尝过的果子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骨,动作里带着一丝偏执的执拗,
“本王追了你一整夜。”
他微微俯身,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,舌尖碾过音节,像是面对一盘入局即难罢手的棋,
“从西山追到城内,从城内追到醉仙楼。你可知,本王在楼外,守了多久?”
“本王守了整整半夜。”
他顿了顿,指腹轻轻抚过她脸颊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,
“眼睁睁看你登台唱曲,看你易作小厮,低着头从本王身边走过,将本王戏耍于股掌。”
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浸着几分冷意。
“你装得可真像,”
他凑近她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似二人独有的密语,又似无声宣战,
“把本王骗得团团转,连本王亲手伤了你,都未曾察觉,一步步,入了你的局。”
“王爷,药与衣物都送来了,青黛姑娘也到了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萧夜衡起身,将门拉开一道缝隙,侧身而出。
他接过药瓶,随手往青黛面前一伸,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
东西留下,人退下。
“王爷。”
青黛心头一紧,攥紧寝衣,声音里藏不住焦灼,却仍强撑着屈膝,
“奴婢来给王妃更衣。王妃重伤在身,奴婢亲手照料才妥当,求王爷允奴婢近身伺候。”
“她无碍。”
萧夜衡淡淡打断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,径直取过她手中寝衣,
“退下。”
“王爷,奴婢是王妃贴身侍女!”
青黛咬着下唇,抬眼望向他,眼底满是惊惧,却寸步不让,
“王妃自幼体弱,如今又身受重伤,旁人照料,奴婢心下难安。求王爷开恩,允奴婢留在身旁伺候。”
“本王自有分寸。”
萧夜衡眼神微冷,周身威压更重,“退下。”
赵管家见状,连忙上前拉住青黛手腕,暗中用力将她往后带,对着萧夜衡躬身请罪:
“王爷恕罪,青黛年幼,一心担忧王妃,失了规矩,老奴这就带她下去,在外候着,王爷但有吩咐,随时传唤。”
不等青黛再开口,便强行将人拉至廊下,压低声音厉声道:
“莫要胡闹!你这般执意,只会惹王爷动怒,反倒耽误照料王妃!王爷既亲自守着,必不会亏待王妃,你我在外静候便是,勿要再添乱。”
青黛被拽得踉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住唇,不肯落下。
房门无声合上,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。
屋内烛火明明灭灭,只余下他,与昏迷不知真相的她。
这一方狭小天地,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,无人可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