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身稳府,病王苏醒
夜色如寒铁,沉沉压在闲王府的飞檐之上。
白芷从暗巷疾行而来,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——
唯有额角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一闪而逝,转瞬便被夜风吸干。
她贴着王府外墙的阴影,足尖点过墙根青苔,一路辗转至西侧角门附近。
脚步轻得似踏在云絮上,连檐下垂落的蛛网都未曾惊动半分。
屏息凝神间,她借着墙垛与老槐树的遮挡,如一缕烟丝般精准借暗处死角掠向院墙——
足尖轻点瓦面,只留一丝极淡的痕迹,未发出半分声响。
巡夜侍卫挎刀擦肩而过,刀柄铜环碰撞的脆响清晰可闻,却无一人察觉,头顶有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。
三息之间,她翻过高墙,落地时足尖先点地面缓冲,身形一晃——
便悄无声息隐入婚房后窗的阴影里,与夜色彻底相融。
婚房内,烛火跳曳不定,浓郁的药气裹着淡淡的血腥气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青黛守在门边,耳朵死死贴着门缝,听着院外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此起彼伏——
那声音像一柄钝刀,一下下割着时间的喉咙,每一步都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衣料黏在肌肤上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“嗒。”
窗棂外传来极轻的叩击——两短一长。
青黛猛地一震,浑身的血像是被这一声叩击点燃,她快步上前,拉开门缝,压着惊意低声问: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小姐令我前来助你。”
白芷闪身而入,夜行衣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缕极轻的风,连烛火都未曾晃动半分。
她声音稳而轻,语速快如利刃破风,
“小姐怕万一王爷醒了会生变,你我二人互为掩护,稳住府中局面。”
青黛瞬间了然,反手将房门扣死,门栓落下的“咔哒”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她压低声音只余一线气音:
“速换装束,莫露破绽。”
白芷点头,眼神沉稳,没有半分慌乱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,借着烛火微光,指尖捏着特制的脂粉,在面颊上快速轻抹——
那手法快得只剩残影,似画师挥毫落墨,一笔一划精准到毫厘,
不过瞬息功夫,镜中人已换了眉眼轮廓、肤色病态、连唇角那抹久病不愈的苍白,都与沈墨月分毫不差——
连带着眼底的倦意,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她褪去外衫的动作干脆利落,侧身躺上榻时,刻意绷出一道僵硬的姿态——
那是因疼痛而蜷缩的本能姿态。
锦被盖至肩头,墨发散开铺在枕上,只露出苍白的侧脸。
她调整呼吸,使之轻而浅,断断续续,偶尔夹杂一声极轻的咳嗽,咳后肩头微颤,眼底凝着水汽——
与沈墨月平日里咳后虚弱无力的模样一模一样,连咳嗽的节奏、气息的轻重,都分毫不差。
“无论何人前来,只装昏睡不醒,切不可睁眼,不可出声。”
青黛将一方染了淡淡血丝的素帕,轻轻塞入她掌心,语气凝重。
“明白!”
白芷闭目颔首,再不动弹,周身气息渐渐放缓——
呼吸渐渐融入夜色,与这间死寂的婚房融为一体,仿佛她本就躺在这里,从未离开。
青黛理好床幔,将榻边的药碗摆好,守在外间。
眉头微蹙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,目光不时瞥向榻上,眼底满是压抑的焦灼——
那副忧心主母的忠仆模样,演得毫无破绽。
巡夜护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,靴底碾过地面的声音——
每一次都让青黛的心提到嗓子眼,待声音彻底消散,才缓缓落下。
“白芷姐。”
她压低声音,气息几乎贴着门缝送出,
“稳住。”
白芷没有回应,只是极其细微地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肩头微耸——
那一下细微的动作,将“昏睡中无意识翻身、畏寒蜷缩”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,连发丝滑落的弧度,都恰到好处。
窗外,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枝桠,发出沙沙的轻响,将这场瞒天过海的替身之计,掩得滴水不漏。
今夜,还很长。
另一边,闲王府书房内,烛火跳了跳,映得满室光影斑驳。
赵管家带着两名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,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月白中衣,脚步轻得似怕惊扰了榻上之人。
外间的太医们识趣地退到廊下,背身而立,垂首屏息。
只留萧二守在榻边,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萧夜衡身上。
“王爷衣袍染了秽气,快换身干净的,”
赵管家躬身立在榻前,声音压得极低,对着两名小厮低声吩咐:
“手脚务必轻些,莫惊了王爷。”
萧二亲自上前,与两名小厮一同为萧夜衡更换外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