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刀杀人,刀刀见血
旨意传下未逾半刻,殿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:
“京兆尹赵青,奉旨觐见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殿外晨光而入。
赵青入殿的刹那,满朝文武的目光如淬了冰的钢针,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——
有探究,有质疑,有急切,更有藏在暗处的算计,几乎要将他戳穿。
他身着绯色京兆尹官袍,衣摆下摆还沾着相府的尘土与未干的暗红血迹——
凝结成一块块暗沉的印记,衬得那绯色愈发刺目。
眼下一片青黑,可他的脊背却挺得如寒松般笔直,步履沉稳如磐,半分慌乱也无。
“臣赵青,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他屈膝跪伏于丹陛之下,声音虽因彻夜操劳而沙哑——
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无半分含糊。
“平身。”
龙椅之上,皇帝抬了抬衣袖,语气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
“赵卿,将你在相府勘验所见、所查一一如实奏来,不得有半分隐瞒、半分虚言。”
赵青缓缓起身,垂眸立于丹陛之下,抬手拂了拂官袍上的尘屑——
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百官,将那些探究、质疑的目光尽收眼底。
随后他敛神凝气,将一夜勘验的结果一字一句、清晰无比地吐出,每一个字都似敲在人心上:
“启禀陛下,臣率人勘验相府,现场共发现尸体十七具——
其中十一具为相府护卫,六具为不明身份的蒙面黑衣死士。
臣仔细查验,所有死者伤口齐整如裁,力道干脆利落,出手精准狠辣——
每一刀都直指心口、咽喉等要害,双方皆是一招毙命,无半分拖泥带水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沉凝,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臣反复查验伤口形态、深度及骨骼断裂痕迹,确认此绝非普通江湖人士的手法——
乃是经受过严苛训练的专业暗卫、死士手法。初步判断——”
他顿了顿,转身看向众人,目光平静:
“此事绝非寻常匪患劫掠,刺客目标明确,出手狠辣,布局缜密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屠戮。”
“嘶——”
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,百官神色骤变——
有人面露惊惧,有人若有所思,有人窃窃私语,还有人目光闪烁,暗递眼色。
有人则悄悄瞥向太子与几位皇子的方向,眼底藏着一丝试探——专业暗卫、精心屠戮,这背后牵扯的势力,绝非寻常。
“现场留有激烈打斗痕迹,桌椅倾覆,地砖碎裂,血迹四溅,打斗时辰应在昨夜丑时前后,战火从相府庭院蔓延至林相书房——”
赵青恍若未闻,继续沉声奏报:
“书房内发现大量焚烧灰烬,经臣初步查验、比对——
灰烬残留纹理与纸张一致,应为账册、文书类物件。显是有人刻意焚毁,欲销毁痕迹。
———至于林相本人……”
他话音稍顿,语气添了几分凝重:
“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遍查相府内外及周边街巷,未发现任何踪迹。”
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——
这八个字,字字沉重,如巨石般砸在殿内,瞬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。
殿内死寂如坟,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不见。
林相身为当朝宰相,竟落得这般下场,太过诡异,也太过骇人。
“赵大人!”
孙正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,快步出列,声音急切得发颤,上前一步追问,
“你说现场有黑衣死士,那这些死士,究竟是何人麾下?
——可有查出任何身份线索?林相会不会是被这些死士劫持走了?”
赵青抬眸,淡淡看了孙正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——
口中却答得滴水不漏,无半分破绽,既不偏袒,也不敷衍:
“回孙大人,所有黑衣死士身上均未发现任何身份信物——
其武功路数也刻意遮掩,招式间藏锋敛锐,无从辨识,臣一时之间,确实难以追溯其背后主使。”
话音刚落,五皇子萧天泽便立刻向前一步,躬身进言,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与质疑:
“赵大人此言,足见此事蹊跷——
相府乃朝廷重臣府邸,护卫森严,竟能遭死士精心屠戮,还查不到半点线索,其中必有隐情!——
这绝非偶然,分明是有人刻意抹去痕迹,意图掩盖真相!”
“难以追溯?”
一道清冷的冷笑声骤然响起,二皇子萧天翊门下的御史出列。
他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看向赵青,语气里满是嘲讽,
“赵大人,你在京兆尹任上经办大案无数,办案向来严谨,朝野皆知,如今竟只查出个‘难以追溯’?
现场有黑衣死士屠戮,书房账册被焚毁,林相下落不明——
这桩桩件件,明眼人一看便知,是有人要杀人灭口、销毁罪证!”
他向前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带刺,直指核心:
“陛下,依臣之见,林相此刻要么是畏罪潜逃,怕东窗事发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;
要么要么是被同党灭口,永绝后患!无论哪种,都只说明一件事——
林相手里,藏着足以株连九族、见不得天日的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