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榻惊觉,俯身温胸
深夜已过子时,闲王书房内炭火燃得正旺。
烘得整间屋子像一口闷罐,空气闷浊燥热,弥漫着浓重药味与沉滞气息。
沈墨月依旧守在萧夜衡榻边。
素白裙裾垂落尘间,鬓发微松,眼底带着几分守夜的倦意,却依旧维持着病弱王妃该有的哀婉与恭谨。
整间屋子静得只剩炭火噼啪与萧夜衡浅弱如丝的呼吸。
榻上的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萧夜衡平躺在锦被之下,面色依旧苍白如纸,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。
呼吸很浅,浅到她必须凝神才能捕捉到胸口那微弱的起伏——
像一根悬着的丝线,随时会断。
她凝望着他的眉眼片刻,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———
垂首轻轻拢了拢膝上的衣摆,指尖看似无意地摩挲着袖口,实则早已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床尾处,孙院判正与两名太医院的院正低声商议,眉头紧锁。
他的手指第三次搭在萧夜衡的腕脉上,神色愈发凝重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赵管家,将灯烛挪近些。”
孙院判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语气中的焦灼,指尖在萧夜衡腕间轻轻捻动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
“不对劲,王爷的脉象……呼吸都不对劲!”
“孙院判,王爷到底如何了?”
萧二率先上前,手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,脸色骤变,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戒备。
孙院判并未应声。
他的指尖依旧停在萧夜衡腕上,反复摩挲着寸关尺。
片刻后,又换了另一只手诊脉。
随即俯身,鼻尖几乎要碰到萧夜衡的脸,仔细查看他的面色与呼吸。
“不好!”
他猛地直起身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声音陡然拔高:
“王爷肺气欲绝,气机闭阻之兆!
快——撤去半数炭火,将窗棂推开一道细缝通风!
切记不可过凉,以免惊了王爷脉象,更添危急!”
小厮们不敢耽搁,立刻疾步上前推开半窗,侍女们刚快步将炭盆端至书房门外。
夜风裹着初冬的寒凉趁机灌了进来。
烛火猛地一晃,帐幔轻轻飘动,如鬼魅般摇曳。
屋内闷浊的空气被冷风撕开一道口子,那股压抑的气息稍稍缓解。
沈墨月缓缓站起身,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,看着孙院判施针。
银针刺入萧夜衡穴位的瞬间,榻上之人的眉头,极轻地蹙了一下。
“脉象忽快忽慢,气息忽深忽浅——气机逆乱已达极致!”
孙院判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鬓角滑落,语气愈发急促。
他猛地转头,目光落在沈墨月身上,带着不容置喙的恳切与急切:
“王妃!王爷此刻气机逆乱,非外力轻顺不可稳息!
按我大靖礼制与医理,我等太医仅可诊脉观舌,仆从侍女更不得触碰王爷胸腹肌肤,唯有您是名正言顺的正妃,是唯一能近身照料之人!
——劳烦王妃俯身,以掌心轻贴王爷胸口,自上而下缓缓顺气,助他调匀呼吸,千万不可用力,更不可惊扰王爷心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