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袭西山,算无遗策
墙下挖有半丈深的陷马坑,坑底竖插锋利尖木,外围以拒马鹿角三重封锁,层层设防——
只留一道丈宽正门,门身以铁叶包裹、铜锁加固,坚不可摧。
墙内,两重木栅交错排布,数十名库卒持矛巡弋,脚步沉实,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。
萧十三率领百人队,伏在五十步外的密林阴影中。
尚未靠近半步,箭楼上已然传来弓弦轻响,一声厉声喝问刺破夜空,带着刺骨的寒意:
“口令!否则放箭!”
暗卫们只得猛地俯身贴地,身形藏得更深——
下一刻,箭雨破空而至,“咻咻咻”的声响不绝于耳,密密麻麻的箭矢钉入前方泥土。
若是慢上半分,便是千疮百孔的下场。
“敌袭!撞警钟——”
箭楼上的哨兵厉声嘶吼,伸手便要去撞身旁的警钟。
可警钟尚未撞响,萧十三已然振臂低喝,
“上!!”
百人队瞬间分作三波,如黑云压城般,朝着青石高墙猛扑而去。
第一波三十人直奔正门,迎面便撞上十名库卒挺矛拦阻,刀锋与矛尖轰然相撞。
第二波四十人迅速搭起人梯,踩着同伴的肩膀,奋力攀向高墙。
墙顶的守卫挥刀猛砍,刀刃劈在人梯上,木屑飞溅,下方的暗卫则甩出索链,精准缠住墙顶守卫的脚踝,猛力一拽——
守卫惨叫着坠下,被下方暗卫的利刃当场了结。
第三波三十人绕至后墙,手持铁斧,猛劈墙根的木栅,木屑飞溅,木栅应声断裂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巨响,正门的铁叶大门被暗卫们用巨木撞开,门板碎裂,木屑纷飞。
萧十三率先冲入。
武库内部,十间大石库并排而立,库门均以铁箍加固,无比坚固。
库内,刀枪、弓弩、甲胄、箭矢、火药——分门别类,层层叠叠,堆积如山。
“毁械!越快越好!”
萧十三嘶吼出声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疯狂。手中长刀不停,劈砍着身旁的军械。
暗卫们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铁锤、铁斧、断刃,疯了一般扑向军械——
可武库中的军械太多、太坚固,纵使暗卫们拼尽全力,也只能毁去十之三四。
“快!再快!”
萧十三一刀劈断一杆长枪,回头望去,墙外援军的号角声,越来越近。
他咬牙嘶吼:“撤!立刻撤!”
几乎同一刻,萧一率领三十名暗卫,如鬼魅般切入军官营区。
军官营区布局严谨,哨官、部官各居独立小帐,呈环形排布,帐与帐之间相距十余步,互不相连。
每顶帐外,都有两名亲兵持刀伫立,身姿挺拔,神色警惕如铁。
萧一伏在营区外侧的阴影深处,一动不动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最外侧一顶小帐——
那是一名部官的营帐。
两名暗卫贴着地面,一寸寸缓缓爬向营区的巡逻兵,动作轻得像猫。
当巡逻兵手中的火把扫过之时,两人瞬间缩入阴影,待巡逻兵转身,两人骤然暴起——
一人锁腿,一人捂嘴,匕首精准从肋下刺入,鲜血闷在胸腔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尸体被迅速拖入草丛,快得只剩风动草摇,不留半点痕迹。
另一组暗卫则摸向部官小帐外的两名亲兵。
一人甩出细索,精准缠住一名亲兵的脚踝,猛力一拽,那名亲兵猝不及防,踉跄倒地。
另一人立刻扑上,捂嘴、折颈,一气呵成,干净利落。
另一名亲兵瞬间惊觉,拔刀便要呼喊示警,暗卫已然贴身而入,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胸口,力道千钧,紧接着匕首贯喉,亲兵当场气绝。
就在此时,帐内传来一阵翻身声,显然,帐内的部官已被外面极轻的动静惊醒。
萧一俯身,指尖捏着一枚细针,轻轻拨开帐门的门栓,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身形如电,悄无声息地扑入帐内。
帐内,部官半卧在榻上,手中紧握着一柄短刀,眼神锐利如刀,显然早已警觉。
见有人闯入,二话不说,挥刀直劈,刀风凌厉,直取萧一头颅,力道千钧!
萧一偏头闪避,刀刃擦着他的发髻劈落,“咔嚓”一声,将木榻劈掉一角,木屑飞溅。
他反手刺出匕首,却被部官横刀格挡,两人的力道相撞,震得萧一手臂发麻。
“有刺——”
部官厉声嘶吼,想要呼喊示警,萧一纵身扑上,将部官死死按在榻上,一手捂住他的嘴,不让他发出半点声响,一手持刀,猛刺他的胸口。
部官狂性大发,头顶狠狠撞向萧一面门,力道十足。
萧一侧头避开,肩头却被狠狠一拳砸中,剧痛钻心,可他的手,却丝毫没有松动,匕首依旧不停,直刺要害。
帐内的缠斗之声,终究还是撞破了夜的寂静,虽不响亮,却足以引起隔壁营帐的注意。
隔壁帐外的亲兵立刻厉声喝问:
“帐内何事?为何有动静?”
萧一眼底狠戾暴涨,不再犹豫,匕首连刺三下,部官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,终于软瘫在榻上,没了气息。
萧一立刻滚出帐外,压低声音,厉声低喝:
“撤!”
可还是晚了一步——
营区的巡逻队已然闻声赶来,火把照亮了夜空,他们一眼便看到了帐外的两具亲兵尸体,以及帐内被杀的部官,顿时厉声嘶吼:
“有刺客!营区有刺客!”
“轰——!”
一声震天巨响骤然炸开,火光冲天而起,卷上夜空,浓烟滚滚如黑龙翻腾,将小半个西山照得亮如白昼。
东侧粮仓,燃起了大火!
“走水!粮草走水了!”
“救火!快救火!”
“警戒!全军警戒!”
嘶吼声、呼喊声、号角声,瞬间交织在一起,响彻整个西山军营。
士兵们蜂拥而出,有的手持水桶,疯了一般冲向粮仓,有的手持刀枪,四处搜寻刺客,整个军营彻底炸开了锅。
萧五重新站在老槐树的枝桠间,冷漠地看着底下的混乱——
直到看到那些暗卫纷纷撤回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撤。”
两百多道黑影瞬间消失在黑夜中。
粮仓的火已经烧穿了屋顶,火舌蹿起三丈高,把整个军营照得亮如白昼。
林文渊策马赶到西山脚下时,抬头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。
他猛地勒住缰绳,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,喉间溢出嘶哑到不似人声的嘶吼:
“萧夜衡——!!你连西山……都早已算尽了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