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准亮刀,林相生疑
相府书房内,檀香燃尽,余韵袅袅不散。
烛火在铜灯里跳了半宿,烛泪顺着灯壁蜿蜒而下,堆叠成一座小小的坟。
林文渊坐在紫檀大案后,指尖捏着一枚黑玉棋子,却迟迟未落。
面前的棋盘上,黑白交错缠绕,杀机四伏——
白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形成合围之势,黑子的大龙被拦腰截断,只剩几口气吊着,苟延残喘。
“相爷。”
林福的声音从门边传来,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一丝难掩的急切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。
“进。”
林文渊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林福快步躬身而入,反手将书房门死死合拢,生怕半分声响泄露出去。
“相爷,赌盘又变了——”
他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,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一丝喜色:
“盘口……暴涨了。”
林文渊依旧未曾抬眼,指尖的黑玉棋子仍悬在半空,只淡淡吐出一个字:
“说。”
“原先一赔九的盘口,如今已疯涨到一赔十五!”
林福连忙趋前半步,几乎贴到案边,声音压得更低:
“押闲王会救您的赌注,眼下京中所有筹码,几乎被人买断,再无余额可押!”
“一赔十五?”
林文渊将棋子轻轻放在棋盘边缘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。
“民心、情义、舆论,都绑在了本相这边。萧夜衡若是敢不救——”
他缓缓抬眼,深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,却转瞬即逝,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沉凝:
“那他经营多年的痴情面具,便会当场碎得一文不值,再无翻身余地。”
“是!”
林福连忙应下,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,语速极快地补充,
“如今市井之中,百姓皆在痛骂太子,斥其虐妻无德、薄情寡义,连街头孩童都在传唱太子恶行。
——赌坊之中,押闲王会为太子妃出头救您的,十个里便有九个。
就连宫中的太监嬷嬷,都偷偷遣人出宫下注,可见民心所向!”
“骂得好。骂得越狠,太子就越慌。”
林文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只是嘴角扯了一下,那弧度冷得像刀锋上的反光,
“他越慌,就越会急着跟老夫切割,越会露出破绽。老夫要的,就是他这份慌乱。”
话音顿了顿,他抬眼看向林福,目光如炬,直刺人心:
“闲王府那边,萧夜衡有何动静?”
“回相爷——闲王他……昏死不醒!”
林福脸色骤变,又上前半步,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
“今早传出的消息,闲王昨夜听闻太子妃在东宫受辱、被热茶泼脸、长跪碎瓷,当场急火攻心,呕血昏迷。
——太医院倾巢而出守了一夜,刘院正亲口说......能不能醒,看天意。”
“昏迷?”
林文渊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,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,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的质疑:
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昏迷?”
天下间最可笑,也最可疑的,莫过于这种“刚刚好”的巧合。
他布局多日,暗中散播太子虐妻的流言,将雪儿受辱的细节,一字一句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,为的就是将萧夜衡架在火上烤——
逼他二选一,逼他当众表态,逼他不得不救自己。
如今,舆论的火势已然烧得滔天,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——
等着那个痴情了多年的病王爷,为心上人亮剑,为他林文渊出头——
结果,萧夜衡“昏迷”了?
而且还是被“女儿受辱”的消息,刺激得急火攻心、呕血昏迷?
太巧了。
巧得像是有人拿着刻刀,一笔一划,将这场戏——
硬生生刻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,容不得半分质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