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时速,帝王心术
内侍连滚带爬退去后,殿内死寂得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。
连烛火都似被关门的气流惊得猛地一矮,满室光影乱晃,十一张面孔在摇曳的烛火里被拉得狭长而惊悚——
像十一具被烈火舔舐的纸人,风一吹,便要化作飞灰。
萧天睿僵在原地,仿佛被人当胸刺了一刀,指尖死死攥着椅扶手,强撑着最后一丝储君威仪,才没有当场瘫软。
“这根本不是恶疾!”
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难以置信,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发颤,却又强撑着一丝沙哑的镇定,
“是父皇下的死手!是他要彻底清剿林相一党,斩草除根的雷霆手段!”
不过一个时辰,两条人命。
宠冠后宫的贵妃,自幼疼惜的皇子——
父皇竟说杀便杀,半分犹豫都无,连一个像样的由头都懒得编造。
萧天睿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足底直冲顶门,浑身血液近乎凝固——
他那些自认为精妙绝伦的算计,在帝王这般狠绝的铁腕面前,竟幼稚得如同稚子戏耍,可笑又可悲。
“父皇的动作,比我们快太多,也比我们狠太多。”
萧天睿缓缓抬眼扫过殿内诸人,目光所及之处,是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,
“我们还在冥思苦想、盘算如何自保——
父皇的刀,早已出鞘见血,收鞘时,已是两条人命归西。”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心头,震得人耳膜发鸣——
幕僚们尽数僵在原地,个个面如死灰,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惊骇。
方才还热气腾腾的谋划:李幕僚暗中转卖产业、方直率死士灭口、周绪联络中立朝臣、郑垣整理林相罪证——
此刻想来,在帝王绝对权威与铁血清算面前——
竟像一群蝼蚁在商量怎么搬动泰山,脆弱得不堪一击,可笑至极。
他们还在算计如何暗中除了林相,皇帝已先一步斩了瑜贵妃与九皇子。
他们还困在这方寸偏殿里,争论着东宫迟暮的生路,帝王的清算大网,早已悄然收拢,将他们尽数笼罩。
迟了。
太迟了。
皇帝的刀,早已出鞘见血,斩草除根,不留半分余地;
而他们的谋划,才刚刚起步,尚未有半分成效。
“殿下!事已至此,万万不可再迟疑!”
王姓幕僚最先从惊惶中回过神,大步跨步上前,单膝微躬,声音急促如擂鼓,震得殿内烛火又晃了晃,
“殿下即刻携带林相罪证,入宫面圣!就说——
此密报刚送至东宫,臣等尚未细究,殿下便急于呈给陛下请罪!万万不能再等了!”
他顿了顿,字字恳切,语气里满是急切:
“罪证是真,殿下的态度是诚,陛下纵是不全信,也会念在殿下‘主动揭发、心向皇权’的情分,留殿下一线生机!
——这是咱们最后的退路,再无耽搁的余地啊!”
“正是!殿下!”
陈姓幕僚紧随其后,上前一步附和,语气焦灼如焚,
“再晚,就真的回天乏术了!等陛下的清算旨意传到东宫,万事皆休!
此刻前往,是主动检举、戴罪立功,尚有一线生机;
若拖延片刻,只会被陛下视作林相余党,一同遭清算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!”
另一侧已有幕僚按捺不住,纷纷点头,低声应和:
“王大人说得对,不能等了!”
“万万不可!”
孟姓幕僚慌忙出言反驳,声音因惊惧而尖锐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,
“陛下刚痛下杀手,盛怒未消,此刻撞上前去,无异于自投罗网——!”
“正该趁怒前往!”
周绪沉声打断,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,压下了孟姓幕僚的慌乱,
“等陛下气消了,冷静下来,只会细细深究其中关节,届时殿下纵有百口,也难辩清白!
——唯有趁陛下盛怒,以赤诚之心请罪,方能破局!”
“周大人所言极是!”
王姓幕僚立刻附声,语气愈发急切,
“此刻去,是悔过揭发、心向君父;若等陛下先动林相,殿下便是同流合污、罪加一等!
——到那时,咱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,就真的彻底栽了!”
陈姓幕僚重重点头,急声附和:
“对!事不宜迟,现在就去!”
殿内的争论声浪瞬间高涨,众人各执一词。
语气里满是恐慌与急切,像一锅煮沸的粥,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绝望的气泡。
有人急得来回踱步,有人死死盯着地面,有人互相交换着慌乱的眼神,整座偏殿乱作一团。
“不对!”
一声厉喝骤然破空,铿锵有力,硬生生压下满殿喧嚣,将所有人的争执都拦在了喉间。
郑垣猛地挺身直立,瞳孔骤缩,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。
他的脸色比殿内任何人都白,眼底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惊悸——
显然,帝王的雷霆手段,也让这位足智多谋的谋士脊背发凉。
可他在那惊悸之中,却精准抓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,一丝绝境中的生机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,神色急切,有人急声追问:
“郑大人,何处不对?莫非是我们的谋划有疏漏?”
“快说啊郑大人!”
另一人忍不住催促,声音都带着颤。
萧天睿更是如获救命浮木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带着难掩的希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