污名缠身,四面楚歌
同一时刻,东宫。
午后的日光被窗纸滤成惨白,一道一道切在东宫偏殿的青砖地上。
偏殿门窗紧闭,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,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。
偌大的殿内,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众人各自紊乱却不敢外放的心跳。
沉水香燃至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消散——
只留满室沉闷得快要凝固的空气,压得人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太子萧天睿端坐主位,脊背绷得笔直,掌心那枚羊脂玉扳指被硌出深红印痕——
他却浑然不觉,眼底翻涌的惊涛,早已盖过皮肉之痛。
身侧一众幕僚或垂首敛目,或眉头紧锁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碰碎这随时会崩裂的死寂。
案上烛火骤然一跳,将众人身影拉在墙上扭曲挣扎,像一群困兽在磨着最后一点爪牙。
殿内唯一的动静,是萧天睿喉间滚动的吞咽声。
一声一声,干涩又沉重,在死寂里格外刺耳,仿佛在替他数着所剩无几的死期,每一声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周绪站在最前头,手里捏着几份密报。
这个素有“东宫之耳”之称的幕僚,此刻脸色比平日白了三分,连那点惯有的从容都没了。
“殿下。”
他声音压得沙哑,率先打破沉默,
“李德海凌迟伏诛,瑜贵妃与九皇子囚于长乐宫之事,后宫流言已如野火燎原。”
他将手里的密报往前递了递,语气满是焦灼,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,
“九皇子身世存疑、直指林相的传言,连宫里老太监都在私下嚼舌根。都说李德海死前招供的内情,足以掀翻半座后宫,动摇国本。”
话音落地,殿内气息更沉,像坠了千斤铅块。
萧天睿既未接密报,也未言语,只死死盯着那沓纸,仿佛那是能一口咬碎他前程的毒物。
周绪等了片刻,见太子始终没有动静,只得将密报轻放在案角,躬身缓缓退后,重新垂首立在一旁,不再多言。
沉默如潮水漫过脚面,缓缓往上淹——
淹过膝盖,淹过腰腹,直逼脖颈,再往上一寸,便要溺毙众生。
“殿下!”
年轻的王姓幕僚终是按捺不住,上前半步,眼底焦灼几乎要溢出来,
“李德海是林相的人,他被凌迟——说明陛下对林相已动杀心!接下来便是清算党羽。殿下您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滚,还是把那个词咬了出来:
“您作为林相女婿,首当其冲。”
“瑜贵妃和九皇子哪是圈禁?那是软禁。”
郑垣的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,一颗一颗钉进空气里,
“而且是陛下亲自动的手——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,态度再明显不过。”
他走到案边,拿起那份关于后宫流言的密报,草草扫了一眼便放下。
随即抬起头,看向萧天睿,那目光太冷,冷得萧天睿后脊一凉。
“说明此事不止牵扯朝堂,后宫也动了。陛下是要前后夹击,将林相一党连根拔起,连土里的根须,都要刨得干干净净,半点不留。”
萧天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终于挤出一句:
“父皇……当真要做到这般绝决?”
“殿下,事到如今,绝决已是定局!”
王姓幕僚忍不住又上前一步,满脸焦灼地劝道,
“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,得尽快和林相彻底切割,划清界限,才能保住殿下的储君之位啊!”
“切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