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已出柙,借势添柴
萧夜衡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讥诮——
那讥诮,是棋手看对手落入陷阱时,才会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嘲弄:
“数个渠道,数条线索,彼此毫无关联。她如何察觉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她若有此心智,何需隐忍至今,连个瑜贵妃都斗不过?”
萧一垂首,等他说下去。
萧夜衡缓缓踱步,每一步都踩在烛光的边缘,明暗交错间,那张苍白的脸忽隐忽现——
“渠道一,伪装成当年接生嬷嬷的后人,递上嬷嬷临终前的口述记录,务必提及林相多次探望孕期瑜贵妃的细节。”
萧夜衡缓缓道,
“渠道二,让宫中那位老太监,‘无意’间将林相赠予瑜贵妃娘家罕见补品的账册碎片泄露给皇后心腹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,一字一顿:
“渠道三,将李德海安排林相与瑜贵妃‘偶遇’的密函副本,夹在皇后调阅的九皇子起居录中。”
萧一瞬间明了,躬身道:“三个渠道毫无关联——
一个是民间遗孤泣血陈情,一个是宫中旧人无意泄露,一个是卷宗夹带的陈年密函。
任谁查都只会觉得是天意巧合,唯有感念上天垂怜。”
“是,要让皇后坚信,这是她自己千辛万苦查到的真相,是上天给她的机会。”
萧夜衡点头,语气平淡,却透着狠戾——那狠戾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
“她才会毫无顾忌地往前冲,拼尽全力去咬瑜贵妃,咬林相,不死不休。”
萧夜衡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。烛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那双眼睛里的寒意——那寒意太浓,浓得连烛火都照不进去:
“切记,所有渠道都不得留下任何指向闲王府的痕迹。连传递消息的人,都要选身家清白、与王府毫无牵扯的死士。事后即刻远遁——”
他抬起手,在虚空中轻轻一划,像割断一根无形的线:“斩断所有尾巴。”
萧一躬身应下:“属下明白!”
他从怀中取出三份封蜡完好的密报,双手呈上。
那密报封蜡上印着不同的暗记,显然来自不同的渠道:
“主子,盘口源头已查清——”
萧夜衡接过密报,目光扫过。
萧一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七家赌坊背后,看似是民间赌坊自发设局,实则背后有宫中眼线暗中背书、隐性推动。赌坊掌柜都得了口谕,对盘口之事讳莫如深。操盘之人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直视萧夜衡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是陛下。”
萧夜衡接过密报,目光扫过,指尖捏着密报的力道微不可察地加重,随即重新靠回椅背上——
开始低低地咳嗽,脸上没有半分波动,仿佛方才那瞬间的锐利只是错觉,只剩病弱的疲惫。
“皇兄……好个算盘。”
烛火猛地爆出一团灯花,映得萧夜衡苍白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血色,又迅速褪去,只剩眼底深不见底的寒。
“他这是要把本王架在火上烤——”
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字字如冰,“以本王为薪,保太子。”
“主子,陛下这是明晃晃把您当成了棋子!”
萧一语气带着愤愤,拳头不自觉攥紧,指节泛白,
“林相党羽遍布朝野,陛下想除他,又怕动摇国本,便想借您的手!让您亮暗影司的底牌,替他铲除国贼,既护了太子,又稳了大局。
他越说越气,声音都劈了,“脏活累活全推给您,他倒落得个居中调停的清净!”
“棋子?”
萧夜衡冷笑,笑声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,却藏着惊天的傲气,像碎裂的冰碴划过人的耳膜,
“他想让本王做刀,可以。但刀要怎么挥,挥向何处,刀光落在哪个人的脖子上,须由本王说了算。”
萧一心头一震,却仍有不甘:
“那咱们就这么听他的?让他指哪打哪?”
“拿本王当棋子的人,从来都没有好下场——”
萧夜衡缓缓坐直身子,动作间带着病弱之人特有的滞涩,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像是在承受无形的重量,
“棋子若是醒了,未必不能反过来,执棋操盘,让设局者玩火自焚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么做?”
萧一追问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,仿佛已看到对手狼狈的下场。
“传我令,即刻去请莫老。”
萧夜衡沉声吩咐,声音里不带一丝犹豫,门外侍从应声而去的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萧一面露疑惑:“请莫老?是您的咳疾又重了?属下这就去取您常服的润肺丹。”
“非也。”
萧夜衡摇头,指尖敲击着扶手,节奏缓慢却暗藏力道,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,
“你且继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