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柄失效,棋子反噬
“可他手里,还有什么是陛下拿不准、却又必须亲自确认的东西?”
林福皱紧眉头仔细回想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:
“可……可李德海知道的事,陛下手里不是早就有了吗?那些私盐账本、金矿记录,还有通敌的信件,陛下早就掌握了啊。”
“不错。”
林文渊微微颔首,语气稍缓,疑惑却更甚:
“那些罪证,够定老夫的罪,够掀翻东宫,却还不够让陛下亲自熬夜去审一个阉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像在凝视一个看不见的深渊:
“李德海手里,必定还有更深的秘密。是陛下不确定,却又不得不弄清楚的。”
“更深的秘密?莫非是六部官员的受贿证据?”
林福又想了想,补充道,“可那些也已经被赵青大人查抄殆尽,陛下理应知晓才是。”
“不错,那些也无需陛下单独审问李德海。”
林文渊缓缓摇头,那一下摇头,慢得像是在否定自己最后的希望。
他顿了顿,脸色愈发难看,目光沉沉,
“排除这些,还能有什么?”
书房里陷入死寂,只剩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,更添几分压抑。
林文渊缓缓坐回椅上。
低头一看,脚边全是碎瓷和墨渍,一地的狼藉。
他愣了一瞬,仿佛这才察觉自己方才的失态。
然后,他弯下腰。
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瓷。
林福想帮忙,被他抬手制止。
他捡得很慢,很仔细,一片一片放到桌上。捡完了,又拿起帕子,弯腰擦拭靴上的茶渍。
擦完后,他坐直身子,将帕子整齐叠好放在桌角。
全程动作慢而稳,不见半分方才的失控。
林福看着这一幕,脊背忽然泛起寒意——
相爷回来了,那个方才失了方寸的人,已然不见踪影。
林福沉默了许久,才犹豫着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相爷……会不会是……九皇子的身世?”
林文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缓缓点头:“若是为了九皇子的身世,陛下亲自去审,倒也说得通。不过……”
林福等了片刻,见他不再往下说,忍不住追问:
“不过什么?”
林文渊语气冷得像冰,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:“九皇子的身世,李德海早就知晓。即便陛下亲自审他,他也不该轻易招供。”
林福一愣,满脸不解:“相爷的意思是……李公公他有恃无恐?”
“不是有恃无恐。”
林文渊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,一字一句,带着刺骨的寒意——那寒意太浓,浓得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:
“是他不敢说。”
他顿了顿,眸底闪过一丝阴鸷——
那阴鸷,是多年掌控一切的人,第一次感受到失控时,才会有的、近乎本能的狠厉:
“李德海最大的秘密,攥在老夫手里,这个把柄,老夫捏了他十年——
他半句不敢多言。哪怕是陛下亲自动刑,他也得扛着。”
他盯着林福,目光如刀:
“他跟了我十年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——就算陛下亲自审问,就算受尽酷刑,他也绝不会出卖老夫,更不会泄露九皇子的事。”
林福满脸诧异:“秘密?相爷说的是……什么秘密?”
林文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虚空某处,眼神越来越沉,忽然眸底骤然闪过一丝惊觉——那是猎手突然发现身后还有另一双眼睛时,才会有的、本能的寒意。
“除非——”
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:
“这个秘密,已经不再是秘密。”
他看向林福,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,
“有人把它挖了出来,还让陛下也知道了。否则,他绝不会背叛老夫,更不会泄露九皇子的事。”
林福浑身一震,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,声音都开始发紧:
“相爷是说……有人挖出了李公公的底细?是陛下发现的,还是另有其人?”
林文渊缓缓点头。
那一下点头,慢得像在给自己最后的判断画上句号,“只有他的秘密被暴露,老夫拿捏他的筹码,才会彻底失效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——
望着窗外那片刺眼的日光,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他才会无所顾忌,才敢在陛下面前,招供九皇子和瑜贵妃的事。”
林福的心脏猛地一缩,急切追问:
“李公公最大的秘密,到底是什么?能让他被相爷拿捏十年,连陛下的酷刑都敢硬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