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柄失效,棋子反噬
相府书房。
午时日头正烈,鎏金般的日光铺满整间屋子,将紫檀木的书案照得泛出温润的光泽。
林文渊端坐案前,垂眸批阅文书,神色淡然——
仿佛朝堂上的风浪从未波及这间书房,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瓷盏里的龙井冒着袅袅细烟,水汽刚漫过盏沿——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快得近乎狂奔。
“哐当——”
书房门被猛地撞开,林福踉跄着冲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袍角沾满泥污,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。
他连行礼都顾不上,嗓子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,嘶吼道:
“相爷!大事不好了!”
林文渊抬眸,手中的笔却未停,在纸上划过最后一笔,才缓缓搁下。
他眸底看似平静,实则已泛起惊涛骇浪的涟漪:“慌什么?天塌了不成?”
“比天塌还糟!”
林福扑到案前,双手撑着书案,大口喘着粗气,膝盖一软险些跪倒,
“宫里……宫里传来消息!李德海那阉奴……昨夜被陛下凌迟处死了!”
林文渊的笔尖,微微一顿。
“还有——”
林福的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案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,
“瑜贵妃被圈禁在长乐宫,九皇子也一同被禁足,无旨不得探视!”
他一口气说完,浑身抖得厉害,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,
“这是昨夜陛下的密旨,连内阁都一无所知!”
“啪嚓——”
林文渊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,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。
青瓷碎片四溅,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皂靴,顺着靴筒缓缓渗下,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却浑然不觉,仿佛知觉都被这惊天消息抽离了身体。
下一秒,他猛地站起身。
膝盖狠狠撞在案角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案上的笔架应声倾倒,狼毫笔散落一地,墨汁泼在文书上,晕开大片浓黑的墨斑,像一滩正在扩散的血。
可他眼中只剩不可置信,抬手一掌拍在案上——
“砰!”
力道之大,让案上剩余的茶盏都震得跳起,滚落地面,碎成齑粉。
“慌什么!”
林文渊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,却掩不住眼底的失控,
“到底还有何事?陛下为何突然去审李德海?”
他的声音已然变调,死死盯着林福,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惊疑——
那是多年运筹帷幄、从未想过会有此变局的人,才会有的、本能的慌乱:
“他在天牢关押多日,陛下从未动过他。早不动晚不动,为何偏偏是昨夜?”
林福扶着书案,大口喘着粗气,舌尖打颤:
“奴才不知……只知道昨夜陛下连夜去了诏狱,单独审了李德海两个时辰!出来后就立刻下了两道旨意,半分迟疑都没有。”
“两个时辰……”
林文渊僵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才勉强平复气息,指尖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“李德海招了什么?莫非只招了瑜贵妃和九皇子的事?”
“不清楚!”
林福摇头如捣蒜,额头的冷汗甩落在地,
“消息封得极严,只知瑜贵妃被指‘突发恶疾’,九皇子随母一并禁足。其余的……宫里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!”
林文渊背着手,在书房里急速踱步。
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,像是踩在人心尖上——
每一步都透着焦灼与不安,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。
三步。五步。七步。
他猛地停住——
“不可能。”
语气斩钉截铁,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:“陛下隐忍多年,绝不会无缘无故深夜亲审一个阶下囚。”
窗外的日光依旧炽烈,照在他脸上,却丝毫照不进那双骤然沉下去的眼眸。
他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看向林福:
“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,让陛下不得不亲自去审问李德海、验证某件事,否则他绝不会屈尊亲赴天牢。”
林福顺着他的思路思索,额头冷汗直流,抬手抹了把脸,
“可……可到底是什么事?能让陛下亲自屈尊去天牢?”
他抬起看向林文渊,眼底满是茫然,小心翼翼地追问,“李公公手里的东西,陛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?”
“能让陛下亲自去审的,定然是他自己也拿不准的消息。”
林文渊抬眸,指尖微微一顿,眸底闪过一丝锐光,“李德海跟着我十年,他手里的东西,大多都与老夫有关联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