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死挣扎,奇货可居
“朕也以为,”
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水牢里字字清晰,带着冻彻骨髓的讥诮与冷硬,
“你撑不到朕来。”
李德海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浮肿青紫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,像一具苟延残喘的尸体,强行扯出的弧度。
“陛下还是这般……”
他顿了顿,缓缓抬起头,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直直看向皇帝。
像是在艰难找词,又像在享受这最后一刻的对峙:
“沉得住气。”
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壁上——
一个高大如山、气势迫人,像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;
一个蜷缩如虫、狼狈不堪,像一滩正在腐烂的烂泥。
但此刻,那个蜷缩如虫的人,眼里却有一种……一股破罐破摔的疯狂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。
“陛下想问什么,尽管问。”
李德海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,甚至裹着一丝刻意的挑衅,“老奴……或许能挑一两件,说给陛下听。”
“挑一两件?”
皇帝短促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刺骨的寒意,冻得人头皮发紧,
“一条等待主人发落的狗,有什么资格跟主人呲牙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靴尖几乎碰到石台边缘,烛火在他身后跳动,将他的影子重重投在李德海身上——
像一座沉甸甸的山,死死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你该清楚,朕高兴,你便能多活片刻;朕不高兴,你这条命,朕想取就取,易如反掌。”
李德海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一颤,是本能,是被压了十年的条件反射。
可随即——
他又笑了起来,那笑容比刚才更诡异、更疯狂,更像是一个赴死之人,攥在手里的最后一点扭曲骄傲:
“陛下说得是,老奴本就是条狗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皇帝,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,有恐惧,有疯狂,还有一丝……
难以言喻的、近乎病态的快意——
“可这条狗在陛下身边趴了十年,听见的、看见的,比陛下预想的要多得多,也脏得多。”
“有些事……”李德海的声音压得更低,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毒气,
“老奴比陛下自己还清楚。有些东西,唯有老奴知道在何处。”
皇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,一寸寸收紧:
“狗知道得再多,入得了朕的耳,才叫事。”
他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更深的寒意,“待宰的狗,居然还敢跟主人讨价还价?”
接着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——
那锐利,是刀锋出鞘的那一瞬,是帝王真正动怒时才会有的锋芒:
“朕留你到今天,不是因为你藏得深,是因为朕还没想好,怎么用你这颗棋子最划算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,一字一句,扎进李德海的耳膜:
“朕今日来,是想看看,你这条咬了主人十年的狗,最后还能吐出些什么脏东西。”
“老奴不敢。”
李德海咧开嘴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,那牙上沾着血丝,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刚刚啃过什么东西,语气里却满是诡辩与笃定,
“老奴只是想让陛下知道,老奴要说的事,太过重大,只能单独禀奏。否则,宁可死,也不说一个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