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位推演,困兽之谋
密室之内,烛火摇曳,将四人的身影拉得颀长。
那些影子在墙上晃动,像四个正在密谋的鬼魂——
纠缠着,撕咬着,等待着从黑暗里扑出来咬人。
沈墨月立于墙面舆图前,指尖悬在京城与北境的连线之上,目光沉冷如寒潭,语气带着几分沉吟:
“咱们不能只顾着吃肉,得想清楚——林相这条困兽,会怎么反扑。”
她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朱砂、玄霜、青黛,那一眼很慢,慢得像是要把三个人同时钉进墙里。
“你们三个都说说,如果你们是林相,身处如今这般境地,会怎么做?”
三人同时一愣。
烛火跳了一下,像是也被这个问题惊着了。
朱砂闻言率先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:“小姐,赵青前两天刚查封他的永顺船行和钱袋子通源质库,皇帝已然知晓他的罪证。如果我是林相……”
她顿了顿,喉结滚了一下,像是在咽一口苦水,
“就算再迟钝,此刻应该知道,陛下动杀心是早晚的事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深得像是要把林相这几十年的算计都吸进肺里:“所以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留在京城是死路一条!
若不想死,只剩一条路——逃。唯有逃,才能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逃”字一出口,密室的空气都紧了一紧。
紧得像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。
“说的是!”玄霜接过话,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,那冷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是杀过太多人之后才会有的冷:
“林相这种人,不会坐以待毙,他必有后招。换我是他,也不会留在京城等死。往北境逃,投戎狄,是唯一的活路。”
“我同意!”
青黛走到她旁边,手指点在那张大靖全图上,像是点在一个无底深渊,点在一个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地方:
“林相在朝中经营几十年,边军里有他的人,戎狄那边也有勾连。只要逃出关外,就能保住性命,甚至东山再起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玄霜手按在腰间佩刀上,眉头拧成结,语气中带着换位思考的谨慎:
“左贤王是狼,不是善堂,空手逃去戎狄亦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若是我是林相,绝不会往无依无靠之地逃;若要投奔他,必须手里有东西,换得一席之地。”
沈墨月眼睫微动,快得像刀光:“说下去。”
“玄霜想得周全,左贤王野心勃勃,唯利是图,若是空手投奔,仅凭旧日交情,他绝不会冒风险容下一个朝廷钦犯。”
朱砂接上话,语气带着几分认同,
“可钱财笨重,沿途关卡盘查严密,根本带不走多少,能让左贤王动心、能让林相在北境立足的,必然是他手中独有的、别人抢不走的东西。”
“那还不简单!”
青黛脱口而出,那声音脆生生的,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
“林相手中最值钱的,便是执掌相位数十年,知晓的所有朝堂秘辛,太子把柄,九皇子的事,这些东西,比黄金管用。”
她顿了顿,字字清晰,语气笃定,“这些东西轻便易携,既能拿捏左贤王,又能牵制京城的人,这才是他逃跑的底气,也是他保命的资本。”
沈墨月看着三人,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,那弧度很浅,却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很好!正是如此,这些无形的筹码,是林相的命根子。”
她点点头,眼底那点赞许一闪而过,快得几乎看不清,
“现在,最关键的问题来了——最怕他带这些东西逃的,是谁?谁会拼尽全力拦着?”
“陛下。”
朱砂几乎脱口而出,身子微微前倾,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砸进每个人耳朵里:
“林相知道太多国本秘辛,若投了左贤王,大靖颜面扫地,这些秘密也会成为敌国攻讦大靖的武器,秘密外泄,就会国本动摇,陛下绝不会容他活着出京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,皇帝是第一道,也是林相逃跑最坚固的一道障碍。”
沈墨月指尖在皇城的位置重重一点,点得很重,重得像要把那座城点穿,“林相身为前宰相,知晓的秘密关乎国本。
要么让他死,要么让他吐出所有秘密——这是皇帝的底线。”
她的指尖沿着舆图上的禁军布防线缓缓移动,一一细数:
“皇帝手中握着禁军、九门提督、巡城司、皇城司,还有赵青的逆产清查司,兵力雄厚,名正言顺,只要他下令,整个京城都会布下天罗地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