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君失威,断尾难生
那额头撞下去的声音,闷得像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砸得那些林相党羽的脸,同时白了。
殿内炸了锅,随即又迅速噤声,快得像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林相党众人转头瞪着太子,眼中满是怨毒与不敢置信——
谁也没想到,太子竟会在此时,借着近期的风波,如此干脆地与林相割席,如此决绝。
那眼神,像要把太子生吞活剥。
皇帝垂眸看着那道高举的奏折,又看了看跪地的太子,沉默半晌,叩击龙椅的动作骤然停住:
“太子一片苦心,朕知道了。奏折留下。”
那“知道了”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得像山——重得太子跪在地上的膝盖,又往下陷了一分。
内侍快步上前,取走奏折。
皇帝缓缓起身,龙袍翻飞间,朗声道:“林相之事交三司彻查其十年罪状及近期所有证据!余事再议,退朝!”
龙辇起驾,丹陛身影渐远。
百官散去,窃窃私语不绝,像无数只虫子在爬,爬得人心头发毛——
“太子这是……断尾求生?”
“断得太难看了……”
“磕得满头血,储君的威仪呢?”
林相党人死死盯着太子背影,怨毒难掩——那怨毒太浓,浓得像能滴出水来。
萧天睿垂眸立着,脊背挺直,却难掩周身的狼狈与僵硬,方才的痛心与决绝,早已从眼底褪去,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那平静底下,藏着什么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萧夜衡缓步走出,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眼,在晨光里冷得像冰。
路过太子身侧时,脚步未停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刀入鞘前的最后一寸刃光。
那刃光太冷,冷得太子后脊梁一凉。
“蠢货!”
他轻声呢喃,声音轻得像风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——那两个字轻得像没说过,却重得像砸下来的石头。
断尾求生?可惜断得太迟了,也太难看了。
那条尾巴,早就该断——
在林相第一次伸手的时候,在林相第一次往东宫送银子的时候,在林相第一次喊他“贤婿”的时候。
如今血溅满身,现在再断,不过是丑态毕露。
那丑态,比林相的罪证更刺眼。
不过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狼狈——
看见储君当众跪地磕出血,看见储君亲手呈上岳丈的罪证,看见储君为了自保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谁还会怕他?
谁还会信他?
那些跪在地上的血,是断尾求生的血,也是自毁长城的血。
萧夜衡走出午门,晨光照在他脸上,病弱之态未改,但他的眼底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下去。
那东西沉下去的时候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——
是可惜,是讽刺,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?
没人知道。
阳光刺眼,照得那些朱红的宫墙泛着金光,那金光太亮,亮得像要把一切都照出来——
太子的狼狈,林相的罪证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、谁都不敢说的东西。
他站在光里,却觉得整个人都是冷的。
那冷,是从心底渗出来的。
渗出来,结成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