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背受敌,困兽之局
林文渊声音冷得像冰:“陈九呢?”
“也死了。”林福的声音更低。
这比一百句噩耗更重,直接砸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刺耳惊心。
林文渊低头,看着手中的佛珠——那串跟了他二十年的沉香木佛珠,串绳崩断,珠子哗啦啦散落一地,滚得到处都是。
有一颗滚到他脚边,打着转,慢慢停下。
那颗珠子停下的样子,像是在冷冷看着他,看着他一败涂地。
他没有去捡。
“四十个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
“四十个灰影,全是千挑万选的高手,十年心血练出来的死士。什么人能一夜之间把他们全杀了?”
到底是什么人干的?
他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名字,又全都被他一一划掉。
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,靴底踩过滚落的佛珠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那碎裂声,像骨头的断裂声,像他苦心经营的大局,一寸寸崩裂。
“二皇子的人?三皇子的人?五皇子的人?”他猛地转身,盯着林福,眼神近乎疯狂,“还是太子的人?”
这些人,都有可能——但又都不可能。
林福垂首:“对方手脚极干净,没有留下任何能追查的线索。产量记录被抢,现银被洗劫一空。袭击者什么路数,至今没查出来。”
“产量记录……”
林文渊喃喃重复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那目光空洞得吓人,“那是十年金矿的总账,只有内行才知道那东西比账册更致命。”
内行。
谁是这个内行?
他走回案后,慢慢坐下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转动。
那些念头转得太快,快得他眼前发花——
私盐在南,金矿在北,一南一北,千里之遥,竟在同一夜遭袭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
绝不是。
京城里,有实力一夜屠尽四十灰影的势力,屈指可数。
但能在一夜之间,同时攻击私盐和金矿——同时动手,精准狠辣——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这不是普通的势力能做到的。
不是。
二皇子有军中背景,或许能调动人劫私盐,但绝无可能同时袭击青州金矿。
三皇子结交江湖,能抢金矿,但无法分身去漳州。
五皇子有钱,但没这个统筹力。
太子自顾不暇,还在为那些账册焦头烂额。
二皇子或许能调动人手劫一处,三皇子、五皇子亦然,
但他们谁也没有能力同时统筹两地,做到如此精准的协同打击。
谁?
这个问题,像一根淬毒的刺,扎在他脑子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,一动就疼,一疼就慌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他心底悄然滋生。
他抬起头,正要开口——
林福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低,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:
“相爷,还有一事。”
林文渊看着他,那一眼,像在等最后一把刀子,狠狠落下。
“逆产清查司那边,咱们的人冒死传出消息。”
林福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深得像要把接下来每一个字的重量都扛住,“两天前——赵青带人查封了永顺船行。”
“永顺船行?”
林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如遭雷击,
那是他私盐中转的核心,是他的命脉。
“两天前?!”
“是。”林福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细不可闻,
“还有通源质库,也在同一天被封了。消息一直被陛下压着,咱们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在今天递出来。”
林文渊慢慢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佛珠上。
那些珠子,一颗一颗,滚得到处都是,像他这十年布下的那些棋子,现在全散了,全废了。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那心跳一下一下,撞得他胸口发疼,疼得喘不上气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:
“他怎么找到永顺的?”
林文渊声音干涩,“谁给他递的消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