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眼为棋,引君入瓮
那安静太长了,长得青黛的心跳都跟着慢了一拍,那一拍,像有人在掐着秒数。
沈墨月抬眸,眼底褪去了几分清冷,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谋略,声音缓而沉,字字珠玑:
“你忘了,咱们身边,如今多了一双眼睛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,不偏不倚地砸进了青黛心底那潭刚刚平静下来的水。
那水花溅起来,溅得她一脸冰凉。
青黛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。
那一瞬间,她脸上所有的兴奋都凝固了,凝固成一种凝重的、近乎恐惧的神色。
“如果咱们现在动太子,”
沈墨月开口,目光落在青黛脸上,声音依旧平静,那平静底下却藏着万丈深渊,“那双眼睛会看见什么?”
青黛的脸色变了。
她的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流,像蚊子叫,叫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:“会……会看见咱们在动太子。”
“会看见咱们真正的目标,从来不是林相——是东宫。”
沈墨月接过她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青黛脑子里,钉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:
“会看见咱们真正的实力,真正的人手,真正的底牌。会看见——咱们所有不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。”
所有——包括她沈墨月的命。
青黛的手,在袖中微微攥紧。
“所以,咱们不能直接动。”沈墨月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,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所有的幻想。
“可是小姐,咱们准备了这么久……”
青黛眉头皱起,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,“……就这样不做了?”
那声音里带着不甘,带着心疼,带着这么多日日夜夜。
“不做?”
沈墨月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没温度,却让青黛心头一颤。
她重新走回窗边,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彻底西斜的日光。
那光正一点一点地从庭院里退去,像潮水,也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它退得很慢,慢得能让人看清每一寸消失的过程——
就像她正在布的这盘棋,每一步都必须踩在点子上。
踩在点上,才能赢。
“太子是储君。”
沈墨月看着她,缓缓开口。那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铁:“他坐在那个位置上,盯着他的人,比盯着林相的只多不少。
二皇子盯着,五皇子盯着,六部那些想往上爬的人盯着,还有那些等着看他出错的人——全都盯着。”
青黛一愣,那一愣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。
沈墨月指尖轻叩窗棂,那一下一下的叩击声,像在给什么人敲丧钟,“动他本就需步步为营、慎之又慎。
——更何况如今有这么一双眼睛虎视眈眈,咱们连它是敌是友都未摸清,贸然动手,只会引火烧身。”
“小姐……您是说……”
青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那呼吸屏得太久,久得她脸都憋红了。
沈墨月转过身,日光在她侧脸上留下一道金红色的余晖。
那余晖将她的轮廓镀成一道剪影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中亮得惊人——
“到了嘴边的肉,没有吐出去的道理。太子这盘棋,我们筹谋了这么久,绝不能因为一双不明来历的眼睛,就前功尽弃。”
前功尽弃——这四个字,她从来想都没想过。
青黛面露难色,那难色里带着急,也带着心疼——
心疼那些日子,心疼那些银子,心疼那些可能再也等不到的机会:“可若是不除掉这双眼睛,我们动太子,必然会被察觉,到时候……”
到时候——可能就是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