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手收子,真容乍现
陈九的手抬起来,想抓住什么,只抓到空气。
他想往前走一步,腿已经不听使唤,身体晃了晃——
直直向后倒去。
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灰尘。
那灰尘飞起来,又落下去,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那双还睁着的眼睛上。
那双异瞳还睁着,盯着矿洞顶部的黑暗,左眼深褐,右眼浅棕,在火光下闪了最后一下。
然后,灭了——死不瞑目。
石室里,灰影全灭。
只剩下二皇子的残兵、三皇子的残兵,和那群江湖人。
周慎之靠在墙上,喘着粗气,他身边只剩三个护卫,个个带伤。
他怀里还抱着那半箱账册,抱得死紧,那箱子的边角硌得他肋骨疼,他也没松手。
王鹤龄被两个护卫架着,腿上挨了两刀,血顺着小腿往下流。
那叠密信被他死死攥在手里,信封上沾满了血,那血把他的手指和信封粘在一起,分都分不开。
那群江湖人还在抢银子,一袋一袋往身上挂,地上的银锭被他们捡得干干净净。
一个江湖人甚至趴在地上,把滚到角落里的几块碎银抠出来,塞进怀里。
那样子,像是在刨食的野狗。
周慎之和王鹤龄对视一眼。
“走。”
两人同时挥手,带着残兵败将,贴着墙根往岔道口挪。
那挪动的样子,像是怕惊动一群正在进食的狼。
那群江湖人还在抢银子,有人为了一块银锭差点打起来,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。
没人往这边看。
周慎之最后一个退出石室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络腮胡子正蹲在地上,从一具灰影尸体上扯下一块玉佩,塞进怀里,旁边一个江湖人凑过来,递给他一袋银子,他掂了掂,满意地点点头。
自始至终,没往这边看一眼,像是根本不知道他们走了。
周慎之收回目光,消失在黑暗中。
矿洞里,那群江湖人还在抢。
等他们把最后一块银锭装进口袋,络腮胡子才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差不多了,撤。”
二十几人扛着银子,迅速消失在矿洞深处。
山峰上,三十道黑影聚拢。
十个人站在左侧,怀里鼓鼓囊囊。二十个人从山下上来,扛着一袋袋银子。
络腮胡子走在最后。
他走到一块岩石前,靠上去,喘了口气——
那口气喘得很长,像是把这一个时辰的力气都喘出来了。
然后伸手在脸上一撕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被他扯下来,露出底下那张脸——
剑眉,薄唇,棱角分明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,那笑意比刚才那张脸上,深得多。
幽灵阁第三百七十一处暗桩“离”字号首领,离爻。
手下们见怪不怪,有人把那几本册子递过来。
他把面皮收进怀里,接过册子,随手翻了翻,火光映在他脸上,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十年的产量记录。”
他点了点册子,“林相这老狐狸,挖了多少,卖了多少,还剩多少,全在这儿了。”
手下凑过来:“头儿,账册密信那些人抢破头,结果咱拿的是这个?”
离爻没回答,他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里,什么都有。
他把册子塞进怀里,站起身,往山下看了一眼。
“收队。”
三十道黑影从岩石后站起,无声地滑下山峰。
身后,空洞的矿洞里,几十具尸体静静地躺着,那些尸体躺得横七竖八,像是被随手扔掉的破烂。
没有人知道,这场厮杀从一开始,就只是一盘棋上的几枚棋子。
而布局的人,从头到尾,连面都没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