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笼点兵,时机已到
“重要的是,他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这一去,林相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向青黛,那双眼底,幽深如井。
“太子携太子妃回府,表面是探病。可在这个节骨眼上,能探出什么病?
林文渊的病,本就是装给外人看的——装给皇上看的,装给百官看的。唯独不是装给他看的。”
她顿了顿,语速忽然慢下来,慢得每一个字都砸得青黛心跳漏一拍:
“太子今天去,是亲自去探岳父的底的——去掂量这水还有多深,他还跳不跳得出去。
是站在船上等着船沉,还是现在就蹚水上岸。”
青黛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这两个人之间,从来就没有什么‘翁婿之情’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
“只有利益。现在利益要崩了——崩成一地碎渣,扎脚的。”
“所以太子是去看……”青黛试探。
“看这艘船还能不能站人。”
沈墨月接过话,声音冰冷,“还是该提前跳船——跳下去会不会淹死。”
她靠回软枕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。
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。爬过她苍白的脸颊,爬过她乌黑的眼眸。
那沉默压在两个人身上,沉甸甸的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暗中拨弄着什么——
拨弄着那些看不见的丝线,拨弄着那些人的命。
“看来,林文渊这条船,真的要沉了。”
她声音轻得像在叹息,“而船上的人,已经开始抢着跳。跳得慢的,会被漩涡卷下去。”
她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青黛脸上。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,却让青黛脊背一凉——
像有人拿冰刀子贴着她脊梁骨,慢慢往上划。
“太子昨天去,就是去吃人的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可他不知道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眸光幽深如井,深得看不见底。
“林相这种人,到死都会拉人垫背。太子越急着切割,他越会把那些东西抛出来——
到那时候,太子就真洗不清了。洗不清,就跳不出去。”
“那林相会怎么做?”青黛问。
沈墨月转过头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——
是猎手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,那种压抑着的、几乎要炸开的兴奋。
“林相是困兽,太子是急于脱身的储君。”
她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刻写,刻出深深的沟壑——沟壑里,正有血渗出来。
“这两个人,一个要死,一个要活。当利益还在时,他们是翁婿。当利益崩塌时——”
她一字一顿,“人性最丑陋的一面,就会暴露出来。会露得干干净净,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。”
青黛屏住呼吸。
“所以,林相会疯狂反扑,把所有人都拖下水。拖得一个是一个,拖得一双是一双。”
沈墨月微微前倾,那双眼睛盯着青黛,瞳孔深处有两簇幽冷的火苗在跳动——
那火苗烧得青黛指尖发烫。
“而太子,他会急于切割,撇清自己。割得越快越好,撇得越清越好。”
她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,在虚空中轻轻一碰。
“当困兽和储君开始互相撕咬时——”
她的手指轻轻一碰,像两枚棋子落在棋盘上。那落子的声音,清脆得仿佛能听见。
“他们的注意力,就都在对方身上了。”
青黛的眼睛彻底亮了。那亮光像是被火点燃的,压都压不住:“小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墨月收回手,靠回榻上。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虚弱的飘忽——可那飘忽的声音里,藏着刀。
“青黛,这不是朝堂博弈,是人性。”
她抬起眼看青黛。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又深了一分,深得像是要刻进肉里。
“林相是濒死的老虎,会咬所有靠近的人。太子是急着逃命的狼,会割掉所有拖累自己的尾巴——
他们眼里只有对方,顾不上别的。顾不上旁边还有谁在看着。”
她顿了顿,轻轻笑起来。那笑声没温度,却让青黛后脊梁骨蹿上一阵战栗。
“这个时候,如果有人去动太子的东西……他顾得上吗?他顾得上回头看吗?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青黛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。那颤抖压都压不住,从喉咙里溢了出来。
沈墨月这一次,那笑意终于有了温度——
是刀锋上反射出来的、那种冷冷的、刺眼的光。
“现在——”
她一字一顿。像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。
“就是最好的时候。”
青黛的心跳,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。然后又猛地撞了回来,撞得胸口发疼。
沈墨月看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,那片天,白得刺眼——白得像刀子,白得像血还没染上去的宣纸。
然后,她问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呵出的白气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——
却让青黛瞬间绷紧了脊背,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弓弦正在嗡嗡作响。
“太子的证据……收集得如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