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未晞,笼中窥影
沈墨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翻得越细,挖得越深,越真,撕咬得就越狠。赵青这把刀,才越锋利。”
“翻出来的每一页纸,都会变成他们互相捅刀子的证据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寒光一闪而过:
“而我们——只需要等着,等他们捅完了,再去捡刀。”
青黛应了一声,语速加快,从袖中抽出一叠薄薄的简报,双手递上:“第三桩,咱们分号那边,有动静了。”
沈墨月接过来,目光快速扫过——
一页页翻过去,她的眼睫偶尔动一下,大部分时候纹丝不动。
“漳州分号传回消息,”青黛的声音适时响起,“码头上有异动——
有人在大量购入麻袋和绳索,像是要运什么东西。永昌盐场附近多了些生面孔,脚步很稳,像是练家子。”
沈墨月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翻页。
青黛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一分:“越州、云州那边,共有六十三批人找上门求购八珍白凤丸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报出那个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的数字:“其中三十九批,是从京城赶过去的。”
沈墨月翻页的手,顿住了。
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她唇角那抹弧度,终于真实地浮了上来。
不是笑,是那种——
看见自己亲手布下的网,终于开始收口时,才会有的、极淡的满意。
“三十九批。”
她轻声重复,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愉悦,“京城那些贵人,腿脚倒是快。”
青黛也跟着笑了,但笑意里更多的是敬畏:“扬州、苏杭那边,每天都有人在打听咱们东家去的制药工坊在何处。
已按您的吩咐,各分号掌柜口径一致——
东家行踪不定,工坊位置不便透露,若有需要,自会有人登门。”
沈墨月点了点头,把简报放下,目光落在青黛脸上:
“让他们打听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的愉悦:“打得越急,就越不会注意到别的地方。”
漳州的麻袋绳索,是林相的人在动。永昌盐场的生面孔,是各方势力在嗅。
当全京城的眼睛都盯着林相的尸首时,她的网,已经悄悄收紧了。
沈墨月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幅画面——
当全京城的眼睛都被盐铁案、被相府、被皇子们吸引时,
而六十三批求药的人,一辆辆不起眼的马车,正悄然从京城驶向越州、云州、扬州、苏杭。
而车帘后,是一张张或焦虑、或贪婪、或志在必得的脸。
他们在追逐一瓶药,也在追逐一张通往“长生殿”这个新权力圈层的门帖。
但他们不知道,门帖的价钱,从来不是五万两白银。
是“被看见”!
“告诉各分号掌柜,”沈墨月开口,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
“名录的事,继续‘核校’。态度要好,话要软,但‘机缘’二字——继续悬着。”
青黛眼睛一亮:“悬而不决,让他们自己撕咬?”
“不是撕咬。”
沈墨月纠正,眸光幽深,“是让他们自己,把名字递上来。等他们递得差不多了,我们才知道——谁,值多少银子。”
青黛正要应声,沈墨月却已经翻到最后一页。
她的动作,忽然停住了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青黛的声音适时响起,压得更低,“永昌盐场,三日前,有七车物资趁夜运出,去向不明。”
沈墨月看着那行字。纸上的墨迹很新,像是刚写的。
“跟丢了。”
青黛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对方有高手断后。咱们的人跟了四十里,被发现了两次。最后一次,等咱们的人追上去时——”
她顿了顿,“那七车物资,已经凭空没了。”
沈墨月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那群鸟的叫声,忽然停了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尖滑落的声音。
青黛站在榻边,犹豫了一下。“小姐…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沈墨月轻轻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让青黛脊背一凉。
跟丢——意味着林文渊真正要藏的东西,已经不在明面上了。这意味着,他要“蜕壳”了。
“不用追了。”
沈墨月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盯死剩下的。他会自己跳出来的。”
青黛重新跪坐回去,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眼,与沈墨月对视:“昨日未时,太子和太子妃……去了相府。待了一个半时辰。”
沈墨月的睫毛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快得像错觉。
但青黛看见了。
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那群鸟又开始了叫,叫得更凶了,像在争抢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