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私兵,十年一梦
萧夜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身,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疆域图上,看着那片被朱砂圈点得密密麻麻的土地。
“所以才要绕这么一圈。”
他话语微顿,眼底的寒意转瞬即逝,却透着不容错辨的狠厉:
“让他自己挖出来,他才信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透着运筹帷幄:“让他以为是自己聪明,他才敢往深里查。”
萧一沉默了一瞬,随即重重叩首: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萧夜衡没再说话,指尖从西山移开,落在金矿的位置上。
“第五,金矿。”
他指尖点在金矿位置上,“这是最肥的肉,也是最烫手的山芋。
通过不同的渠道,同时‘喂’给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幕僚——
让二皇子知道金矿位置,让三皇子知道金矿与戎狄交易的记录。”
“他们会争。”萧一豁然开朗,眼底笑意难掩:
“二皇子要金矿,三皇子要证据。两人都会以为对方想独吞,都会拼命去抢。”
“抢得越凶,撕咬得越狠。”
萧夜衡接过话,“等他们两败俱伤时,林相的金矿,也保不住了。”
他的指尖,在图上依次点过——私盐、私兵、金矿、铁矿。
每点一处,就有一张网落下去。
每点一处,就有一条路被堵死。
“私盐一乱,林相的钱袋子就漏了。钱袋子漏了,他就顾不上捂私兵的盖子——
赵青顺着私盐查到私兵,私兵一暴露,林相更慌。”
萧夜衡语速平缓,层层拆解,将整个计划的连锁反应清晰道出:
“他越慌,越顾不上金矿铁矿。二皇子和三皇子趁乱去抢,会抢得头破血流。”
萧一听着,后背渐渐渗出一层薄汗。
这不是在围攻,这是在——
驱狼吞虎。
四面楚歌。
“主子,”萧一忽然问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:“那林相被四面围攻,他会怎么做?”
萧夜衡目光紧锁疆域图,似在推演林文渊的所有退路,神色愈发深邃。
他看着那张图,看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萧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林文渊,会从三处动。”
萧夜衡终于开口,竖起第一根手指,“一,私兵。三千精甲,是用来逃命的。
他顿了顿,语气笃定:“一旦感受到致命威胁,他会立刻动用这支力量,杀出一条血路,逃往北境,投奔戎狄。”
接着动作干脆利落的竖起第二根手指:“二,九皇子。这是林文渊最大的秘密,也是最致命的筹码。混淆皇室血脉,足以动摇国本。
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:“林文渊若走投无路,会抛出这张牌——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输。”
萧一愣住,神色愈发凝重,那岂不是天下大乱?
萧夜衡指尖微顿,目光变冷,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:
“三,戎狄。左贤王已经在边境不断增兵过万,告急的军报一封接一封递进兵部。
他在等——等京城乱起来,等陛下分心,等林文渊的私兵可以趁乱突围。”
萧一的呼吸屏住了。
三处同时发力——只为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私兵、九皇子、戎狄。”萧夜衡目光转移,重新聚焦核心,语气愈发沉稳:
“他越早动,破绽越大。他越动,我们越能看清——他到底想把那些东西,藏到哪里去。”
他把手放下,目光落回“私盐”那两个字上——
一语道破关键出私盐在整个局势中的核心地位:“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先稳住阵脚———
私盐是他最大的钱袋子,也是他养私兵的本钱。钱袋子漏了,什么都保不住。”
萧一深吸一口气,忽然问:“主子,那九皇子那条线……”
萧夜衡的目光,移向墙上那幅图的某个位置——后宫,瑜贵妃的寝宫。
烛火跳了跳,他的侧脸陷进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更让人猜不透他对这条线索的真实想法。
他沉默了一瞬,却格外煎熬,许久,他才开口道:“那条线,现在不能动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那条线一动,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冰,“那不是用来抢的,是用来——在最关键的时候,一刀毙命的。”
萧一凛然,不敢再问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