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翁撒网,四面楚歌
话音落下,书房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火苗把萧夜衡的影子抛在墙上,一次又一次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长,更扭曲。
光影随烛火起落,那扭曲的影子,竟与他眼底的冷意隐隐呼应,更添几分压迫感。
他低头看着羊皮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边缘,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个朱砂小字,神色愈发幽深——
私兵、金矿、铁矿、私盐、戎狄、九皇子。
朱砂小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,像一道道结了痂的伤口,可他知道:随便一碰,血还会流出来。
那些小字背后藏着的阴谋与血腥,仿佛能透过羊皮扑面而来。
“林文渊养了三千私兵,养了十年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说给自己听,打破了书房的沉寂。
“不是为了造反。”
萧一抬头,身形微顿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:
“那是?”
烛火跳了跳,萧夜衡半边脸陷在暗处,看不清神情。明暗交错间,那沉默的一瞬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惊。
“为了有一天,他发现选错了人——”
萧夜衡顿了顿,目光从羊皮卷上移开,落在空处,“还能换一个。”
“……九皇子?”萧一喉结动了动,试探着问。
萧夜衡嘴角勾了勾——那动作极轻,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,分不清是默许,还是嘲讽。
浅到分不清是肯定,还是觉得这话可笑。
“九皇子今年十一二岁。”
他语气平铺直叙,却字字戳中要害,道破林文渊的野心:
“正好。好教,好控制。又是他儿子——好让他,再当十年摄政王。”
萧一没接话。
这话,他不敢接。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灰烬落下的声音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萧夜衡站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袍角掠过桌案,烛火猛地一晃。墙上那团黑影剧烈颤抖,随即稳住。
他走到墙边那幅疆域图前。
图上,从京城到江南,从北境到西域,每一处关键位置都用朱笔圈过——
那些朱砂圈记密密麻麻,像一张张催命符,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那是林文渊十年来一口一口吞下去的地盘,也是再过些日子,会一口一口吐出来的地方。
他负手而立,背对着烛火。
影子投在图上,投在那一片片朱砂圈过的地方,把那些地名都吞进黑暗里。
他身形挺拔孤冷,那道黑影却似要将林文渊十年心血尽数吞噬。
萧夜衡就这样站着,看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砂标记,像是在看一盘已经下了十多年的棋——
终于,到了收官的时候。
“萧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萧一从阴影中走出,单膝跪地。
“暗影司,启动‘渔翁’计划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萧一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主子请吩咐。”
萧夜衡的目光,从西山缓缓移到江南,从私兵营帐移到私盐据点,从金矿位置移到铁矿脉络——
每一处停留,似在清点猎物,又都带着算计。
那些地方,即将成为无数人争抢的肥肉,也即将成为埋葬林相的坟墓。
“第一,盯死林相的家底钱财转移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凿进死寂的空气里。
“丙字三号组继续跟,盯死所有跟他沾边的钱庄、当铺、车马行。
我要知道他每一笔银子往哪儿流,每一页账册藏哪儿,每一个心腹往哪儿躲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二,私盐据点。”萧夜衡的指尖点在江南那处据点坐标上,“镇海帮的船队现在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