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婿之间,裂痕初现
林福喉结滚动,不敢接话。
林文渊抬眼看向林福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寒芒一闪而过:
“可以动手了。”
林福猛地抬头:“相爷,此刻……”
“此刻,才是最好的时候。”林文渊看着他,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——
那个弧度,比刀锋还利。
林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,他忽然明白了——
相爷一直在等太子来!他要验的是太子这颗棋子,还能不能用,敢不敢用,有没有资格成为他真正的对手。
现在验完了。
太子的试探,暴露了自己的恐惧与破绽,既然太子已经没有用处了——该出牌了,该亮真正的底牌了。
太子今日登门试探,自以为占据了主动,却不知——试探出的不是相爷的底牌,而是自己的死期将至。
他深深躬身,应了一个字:“是。”
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,车厢里,比来时还要安静。
那种静沉甸甸地压下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膨胀,大到快要把整个车厢撑破,把人活活闷死。
太子闭着眼睛,靠在车壁上,神色平静,呼吸均匀。
林雪儿以为他睡着了,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,生怕惊扰了他。
“你父亲……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他忽然开口。
林雪儿一直低垂的眼睫,微微抬起——他依旧闭着眼,面容平静。可她忽然觉得,那平静下面,藏着看不见的旋涡。
她没有回答。
太子也没有追问。他甚至没有睁眼。
车厢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林雪儿的手,在袖中缓缓攥紧,她静静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——
那些熟悉的街巷,那些曾走过无数次的路,正在一点点远去,像她再也回不去的从前。
她想起三弟下葬那天,父亲没去送。说身子不适,不能吹风。
她那时信了,她还握着父亲的手说:“父亲节哀,三弟在天之灵,也不愿看您这样。”
现在她不确定了。
也许父亲不去,是需要“逆子”这两个字,需要和景明划清界限,需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
林家的弃子,死了就死了,不影响大局。
那她呢?
她是不是也是“逆女”?是不是哪一天,父亲也会对别人说“雪儿那逆女”?也会在她死后,用两个字把她一笔勾销?
她的手攥得更紧,指节泛白。
看着那扇越来越远的相府大门——那扇门,她进出了十几年。从今天起,它不再是她回娘家的门,而是一堵墙——
一堵把她活生生隔开的墙。
一个丈夫,一个父亲。
他们是一把刀的两面。
而她,就站在这把刀的刀刃上,进不得,退不得,动辄得咎。
她不知道这把刀,什么时候会落下来;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,会砍向哪一边;不知道自己,会不会成为这把刀下的亡魂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必须活下去。
必须在这把刀的刀刃上,站稳。
车轮碾过一块石子,车厢颠了一下,林雪儿的身子晃了晃,又很快稳住。
就像她此刻的人生——晃了,但没倒。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这场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。
但至少今天——
她还没倒。
还活着。
还能在这把刀的刀刃上,一步一步,往前挪。
林雪儿攥紧的手,始终没有松开。眼底的酸涩与绝望,被她死死压了下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她决定——从今往后,谁也不看太深,谁也不信太多。
从这一刻起,她必须彻底清醒,必须彻底长大,必须学会在东宫,在父亲与丈夫的博弈之间,小心翼翼地活下去。
必须学会为自己谋一条生路——
哪怕这条路,布满荆棘,浸透鲜血,她也要咬牙走下去。
活下去。
拼尽全力,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