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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子为界,棋子落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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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狠狠刺在林文渊和林雪儿的心上。

  林雪儿手指一紧,茶盏里的茶晃了晃,洒出几滴——

  溅在手背上,烫得很,可她感觉不到烫——那烫意,被心底涌起的寒意吞没了。

 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,也终于彻底听明白了——

  父亲手里有东西。有能让丈夫害怕的东西。有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。

  而她的丈夫——太子殿下,今天来,不是为了探病,也不是来聊家常的,他是来投石问路的。

  是为了确认那东西还在不在,会不会被拿出来,什么时候会被拿出来。

  他先抛出“赵青”这块石头,扔进父亲心里那潭深水,然后看——水花溅多高,涟漪荡多远。

  再抛出“景明”这把刀,直刺父亲的命门,逼他露出破绽,判断水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
  而她,坐在中间。

  听着他们用最体面的话,交换最要命的刀。

  “殿下。”

  林雪儿开口,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,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:“景明是臣妾的弟弟。他死在那场大火里,殿下是知道的。”

  她直视太子:“今日在父亲面前提起他,是想说什么?”

  太子看着她,没立刻答话。

  林文渊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。

  两道目光,一左一右,像两把刀,架在她脖子两侧。

  可她没有躲。

  “孤想说什么?”

  太子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茶烟袅袅,遮了他半张脸:“孤是想问岳父——”

  “殿下。”林文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,那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,不偏不倚堵住了太子的话头。

  太子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  林文渊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殿下放心。景明那逆子已死,他欠的债……老臣不会让旁人替他背。”

  逆子?

  欠的债?

  林雪儿的睫毛,轻轻颤了一下。

  父亲称弟弟为“逆子”?说弟弟“欠的债”?

  她攥紧了茶盏,指节泛白,可她不敢动,不敢问,甚至不敢让呼吸乱上一分。

  “岳父言重了。景明的事……孤也痛心。”

  太子放下茶盏的动作,顿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
  “只是那盐铁案,”太子继续说,声音压得更低,低到只有三人能听清,“牵扯甚广。万一……”

  “殿下!”

  林文渊再次打断他。

  这一次,他没有低头,没有咳嗽,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  他只是看着太子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。不是愤怒,不是恨意,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

  是审视,是估量,是一个下棋的人,在看对手这一子,落得够不够深。深到可以收网,还是浅到只需拂袖。

  是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,琢磨从哪里下刀最利落。

  “老臣活了这把年纪——”

  他一字一句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:“最知道一个道理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连窗外透进来的光都像被冻住,凝在半空,落不下来。

  “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,越好。有些东西……”

  他缓缓抬起眼,直视太子:“烂在肚子里,比拿出来,更安全。”

  两人对视,谁也不曾移开目光——

  一道笔直如剑,一道被吹得七零八落,茶盏里的热气,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。

  满厅寂静,只闻炭火偶尔迸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
  坐在中间的林雪儿,听着他们的对话,脑子里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——

  像有什么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看的东西,忽然被人强行掰开眼皮,塞到眼前。

  她捧着那盏已凉的茶,一动不敢动。

  茶盏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,爬过手腕,爬过小臂,一直爬到她心里——那颗心,此刻跳得很慢,慢得像随时会停。

  她盯着茶汤里那张破碎的脸,盯着自己的倒影在水波中扭曲、变形、拼不回去。

  她不敢问,也不能问。

  因为有些问题的答案,会把她撕成两半;如果问了,她就成了一个知道秘密的人。

  而知道秘密的人,从来活不长。

 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——

  她从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站在了台上。

  父亲在演,太子在演,她也在演。

  只是方才她才刚刚明白,自己的戏台在哪里,自己的角色是什么。

  而这场戏,才刚刚拉开大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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