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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子为界,棋子落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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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眸光微转,在她脸上轻轻一落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——

  那神色淡得像檐角掠过的一缕风,还未成形,便已散去。

  他收回目光,看向主位上的林文渊,语气温和,面上的关切恰到好处:

  “岳父面色不佳,可是旧疾未愈?天渐凉了,岳父当多静养,莫要过于操劳。”

  “劳殿下挂心。”

  林文渊轻轻咳嗽两声,抬手掩了掩唇,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,听不出喜怒:“老臣这身子,早就不中用了,也就这样了,好不了,也坏不到哪里去。”

  “岳父言重了。”

  太子端起桌上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
  动作优雅从容,茶烟袅袅升起,遮了他半张脸:

  “天渐凉,岳父多保重。朝中事繁,有赵青他们操持,岳父不必过于忧心,安心静养便是。”

  赵青。

  这两个字落进厅里,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。

  涟漪未起,寒意已生。

  林文渊看着太子,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,笑得很淡:“殿下日理万机,还抽空来看老臣……老臣惶恐。”

  太子也笑,笑容温和:“应该的。”

  两个人都在笑。

  可那笑意像隔着一层薄冰,冰下是深不见底的水,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却仿佛透不进半分暖意。

  林雪儿端着茶盏的手,微微一顿。

  赵青是谁?

  她垂眸掩住思绪,心底飞快地搜索——京兆尹,最近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名字。

  她下意识地抬眸,看了父亲一眼,想看看父亲的反应。

  就这一眼——

  她看见父亲的眼睛,在听见“赵青”时,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刺了一下,微微眯起。

  那一下快得像错觉,像是人疲乏至极时眼皮的本能一颤。

  可林雪儿知道不是。

  她想起出嫁前三日,父亲把她叫进书房,一字一句对她说:“雪儿,往后在东宫,看一个人,莫要看他怎么说,要看他怎么听——

  听到什么话会动,动的是哪里,动的有多快,那才是他的命门。”

  此刻,她看见了父亲的命门。

  那一眯眼,不是疲惫——

  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瞬寒光,是猎人在暗处听见猎物脚步声时,耳廓微动、浑身绷紧的本能。

  为了“赵青”这两个字。

  为什么?

  不过是一个京兆尹,和父亲有什么深仇大恨,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牵扯?

  太子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、这个地方,提这个名字?

  疑问像沸水里的气泡,一个接一个从心底冒出来,烫得她指尖发凉。

 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太子——

  太子正低头喝茶。

  睫毛垂落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神色平静,仿佛刚才那句提及赵青的话,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话。

  也没有看她一眼,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。

  她夹在父亲与丈夫之间,像一颗被风裹挟的棋子,身不由己,连呼吸,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  林雪儿咬了咬牙,将茶盏换了一只手捧着——那手已经凉透了。

  “赵青?”

  她抬起眼,眸光清澈得像什么都不懂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是何人?”

  她得稳住,不能让任何人发现,她看见了父亲的破绽。

  “现任京兆尹。”

  太子抬眸,看了她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满意?

  那眼神只停留了一瞬,便移开了。

  快得她来不及分辨,那“满意”是什么意思。

  还不等她细想,太子已转向林文渊,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:

  “说起来——盐铁案闹得沸沸扬扬,刘崇文那些证据……岳父可曾听闻?”

  “盐铁案……”

  林文渊咀嚼这三个字,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:“老臣遵旨静养,闭门谢客,外间事一概不知。”

  太子看着他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,那笑意却像冬日的水渍,一点点凝成了霜:

  “岳父这是贵人多忘事了。”

  他轻轻放下茶盏,茶盏底部与桌面碰撞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——

  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满厅的死寂:“这盐铁案,可是牵扯到景明。”

  景明。

  这两个字,比刚才的“赵青”更冷,更锋利,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。

  直直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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