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这一章,遇见新的心动。

栈道易修,陈仓难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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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故意把“扳倒”二字咬得极重,重得像是用牙在嚼碎什么东西。

  “那第一个被翻出来的,是林相的罪证,还是……林相手里那些,能证明‘东宫知情’甚至‘东宫授意’的……东西?”

  这话说完,书房里瞬间死寂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——

  包括萧天睿自己。

  这话问得太狠了。

  狠到郑垣脸上那层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
  狠到王姓幕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狠到陈姓幕僚脸上的疤剧烈地跳了三跳。

  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——

  不是因为方直问得无理,而是因为他问到了每个人都不敢想、更不敢说的那个点上。

  太子听完他的话,没有立刻回答,坐在书案后,一动不动。

 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,将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,他按在案面的手,指节已经白得透明——

  那不是用力,是血全部涌回了心脏,手已经凉了。

  太子站起身,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午后的阳光猛地灌进来,刺得人眯眼,窗外——

  是东宫的庭院,几个小太监在悠闲地打扫落叶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
  一切那么平静,那么正常。

  可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世界再也回不到这种平静了。

  太子背对着所有人,一动不动。

  没有人敢开口,没有人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。

  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。

  阳光在太子身上移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,边缘模糊,像一团即将散去的雾。

  然后——

  “咔。”

  一声极轻的、骨节摩擦的声音。

  是太子负在身后的手,五指缓缓收拢,攥成拳头。

  不是因为愤怒——如果是愤怒,他早就爆发了。

  是因为疼。

  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可能真的要亲手,去面对那个最怕面对的问题:他,萧天睿,大靖朝的太子,十年储君——

  到底有多少把柄,攥在别人手里?

  攥在林文渊手里。

  攥在那些等着他死的人手里。

  攥在——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。

 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亲手割断那根维系了十年的关系——

  那是他岳父,是他坐上龙椅的支柱。

  也是他这十年里,无数次深夜密谈、无数次托付生死的人。

  而现在——

  他要查他了。

  这个认知,比任何刀剑都更痛,痛得他必须攥紧拳头,才能忍住不让身体发抖。

  他没有转身,声音从背脊的方向传来,不高,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:

  “查。”

  一个字。

  像在心里划了一道口子,血还没流出来,但伤口已经在了。

 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——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,那是他练了十几年的“储君面具”。

  “郑垣。”

  “臣在。”

  “按你说的办。挑几个生面孔,从外围查。不要惊动任何人。尤其是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,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郑垣身上:“不要惊动任何人,尤其是不要惊动相府。”

  郑垣深深躬身:“是。”

  萧天睿又看向方直,那个暗卫依旧跪着,低着头,一动不动,“你方才的话,烂在肚子里。”

  方直叩首:“是。”

  “还有,备车,去相府。”他对着方直吩咐,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事:“请太子妃准备一下。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
  说完,他走回书案后,重新坐下,拿起案上一份没批完的折子,低头看了起来。

  好像刚才那个攥拳的人,不是他,好像刚才那一刀,不是划在他心上。

  可拿折子的手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
  幕僚们陆续退下。

  书房里只剩下萧天睿一人。

 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  那只手,刚才攥得太用力,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。渗出的血丝,在掌心蜿蜒成细细的红线。

  他慢慢握紧拳头,把那几道血痕藏进掌心。

 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——那个影子,比任何时候都孤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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