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蜕露痕,伺机淬刃
他顿了顿,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:“他在给自己留后路——
不是求生的后路,是……东山再起的后路。”
萧一脊背窜过寒意:“那我们就这么看着?”
“看着?”
萧夜衡唇角扯开一丝极淡的冷弧,缓缓靠回椅背,烛光将他半边脸映成冰冷的金色。
“为何要看着?”
他语速加快,每个指令都像出鞘的匕首:
“记住车辙印的走向、深浅变化点,记住那十二个人的步态特征、身高体貌,记住马车离开时,车轮上沾了什么——
是城南特有的红黏土,还是城东煤渣路上的浮灰。”
“记住,那是他的退路,也是他的棺材。现在惊动了,他可能狗急跳墙。”
他声音陡然压得极低,带着铁锈般的寒意,“所以,只是跟着!”
他从案上拿起一支未蘸墨的狼毫笔,笔尖在指尖转了转,如将军点沙盘:
“让‘丙字三号’组的人,顺着这些痕迹,摸一遍。不要跟车,不要近身——
只远远地看,记住他们最后消失在哪片区域,那片区域里,有哪些宅子、仓库、寺庙、荒园,是林府名下的,或者……看似无关,实则暗中勾连的。”
萧一愣住:“主子,这……”
“林文渊在玩‘金蝉脱壳’。”
萧夜衡笔尖在空中虚划,似勾勒无形脉络,“蝉飞走了,但壳还留在树上。且蝉飞走前,总得找个地方蜕皮。”
他抬眼,眸中光亮得骇人:“我们要找的,不是那只飞走的蝉——
是它蜕皮的地方。”
“明白!”
一股寒意混着兴奋,自萧一脊骨窜起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震动,继续汇报,语速已快了许多:
“第二件——巳时到酉时,京城地下十七处消息口子遭血洗。”
他语速快而清晰,像在背诵一份刚刚核验过的战损清单:“东市‘悦宾楼’暗桩掌柜被吊死在自家后院井栏上,脖子上挂着半块仿制的二皇子府侍卫腰牌。
西城丐头‘铁拐李’和手下六个心腹,被发现淹死在护城河支流的烂泥滩里,尸体旁丢着一截绣了模糊云纹的袖口——
与三皇子府侍卫常服纹样相似。”
“杀人灭口,还特意留下痕迹——”
萧夜衡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:“这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?还是生怕别人……认得太清楚?”
萧一背脊绷紧:“主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栽赃太糙。”
萧夜衡打断,指尖从案桌上一张焦黑纸角抬起——
那是刚才烧毁的密报残留的边角。指腹沾了点灰,在烛光下捻开,成了抹浑浊的暗色。
“但够狠。”
他顿了顿,让这三个字的重量,在死寂的书房里沉沉落下:
“这是有人清盘子。把可能沾过脏水的碗筷,连桌上一并砸了泼了,再往地上扔几块从别家厨房偷来的、沾着油污的破布。”
萧一喉头一紧:“那会是谁?图什么?”
“还能是谁?”
萧夜衡短促一笑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只在嘴角刻出道冷痕。
“自是林文渊的手笔。”
萧一精神一振:“主子,林相这是……”
“要断尾求生,还要反咬一口。”
萧夜衡指尖在案上不轻不重地一叩,烛火随之轻晃,仿佛在审视棋局。
“他在京里杀人灭口、留伪证,就是为了把水搅浑,让各方互相猜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