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之眼,窥鳞辨迹
青黛的声音切开了凝滞的药香,像刀锋划开绸缎,语速快而清晰:
“玄霜姐从两条未断的‘官道’线上,拼出了邪性的动静,一件比一件紧。”
“第一件,朝堂气氛诡变。”
她的话字字如钉,砸在寂静里:
“六部衙门里,几位皇子门下、还有那些平素就互别苗头的派系,私下递弹劾折子、互相攻讦的暗流,这两日不是寻常涌动,是决堤般暴涨。”
她稍停半息,观察着沈墨月的脸色,继续往下凿:
“都察院及几位皇子门下属官,近日收到的‘秘闻’举报堆积如山,内容涉及贪渎、私德、陈年旧案……杂乱无章,却源源不绝。
兵部与户部两位郎中,前日就因一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的模棱两可流言,在衙门廊下险些拳脚相向——
这已不是暗流,是沸水泼进了油锅。”
沈墨月靠在榻上没动,只是睫毛极轻微地一颤,像平静湖面被一粒冰雹点破。
“看来搅水的人,”
她开口,声音平直得像冰面,“不满足于摸鱼了,他是想炸了这池塘。”
“但最好别伤到我的网,否则...........”
她低语,眸中寒光微闪,那光不是愤怒,是极致的冷静。
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,伸到眼前——
苍白,纤细,在光线下几乎透明,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指腹却有一层薄茧。
这双手,不久前还在北境的寒风中绘制地图,调配药剂,书写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密语。
更久以前,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——
它们握过更冰冷、更致命的东西,在另一个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翻云覆雨。
现在,它们看起来柔弱无骨。
可就是这双手,刚刚在谈笑间,调动着十五万两白银的流向,决定着无数眼线的生死,甚至试图去影响那柄刚刚出鞘、足以让百官战栗的“逆产清查司”之刀的锋芒所向。
她手指微微收拢,虚握成拳,又缓缓松开。
“还有呢?”
她问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却让青黛脊背绷得更直。
“第二件怪事:市井不对劲。”
青黛语速更快,信息压缩得密不透风:
“沧州分号原定今日接洽的漕帮小管事,突然‘暴病’不出。真定分号去官府办‘惠民药局’批文,被无故拖延,师爷语焉不详,只反复暗示‘上峰最近查得严,缓些时日再说’。
——两件事,一南一北,同时卡壳,绝非巧合。”
她语速更快:“不止如此,市井间开始流传‘金钩坊案涉戎狄阴谋’、‘北边要打大仗’的说法,说得有鼻子有眼——
什么‘焦尸里有戎狄面孔’,‘赌坊底下挖出西夏皮甲’,连带着边境增兵、游骑挑衅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,人心浮动……
这风向,像是被人凭空拧紧了一扣。”
沈墨月依然没抬眼,但榻沿上搭着的手指,轻轻叩了一下。
青黛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最诡异的,是第三件——
京里七家大赌坊,像是约好了,今日同时开盘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林相还能活几天。”青黛紧紧盯着她的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。
“最高赔率一赔三十七,押他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“蠢得透顶。”沈墨月短促地评价,语气里满是冰冷的讥诮:
“林文渊要是这么容易死,十年前就该填了沟壑。赌他死?不如赌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。”
“但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。”
青黛一边替她掖被角,一边快速低语:
“都说陛下亮出狼牙戒那日,林相在府里吐了血,太医去了三拨,连太后宫里的老供奉都请去了。说得……仿佛人人亲眼所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