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笼听风,静算乾坤
“还有,小姐——”
青黛的声音,在药香凝滞的空气里,又往下沉了沉,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涌丛生的深潭。
“昨夜丑时到今晨辰时,京城地下情报口子,遭清洗十七处。”
沈墨月倚在软枕上的背脊,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线。
她没说话,只将目光从手中那卷始终未翻页的书上抬起,静静地落在青黛脸上。
那目光平静,却重若千钧,像两枚冰冷的探针,要凿穿所有表象。
青黛喉头微滚,继续道,语速平稳,但每个字都裹着外间渗入的寒意:
“自昨儿后半夜起,东、西两市及南城一带,凡沾着些‘消息’边儿的去处——
地下黑市的几个口子、几处大的车马行暗桩、两家专做赌客生意的暗馆、还有码头两个管‘闲事’的丐头窝……都遭了‘清洗’。”
“清洗?”
沈墨月的声音轻得像呵出的白气,瞬间便散在空气里,却带着实质的冷意。
“嗯。”
青黛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道不起眼的缝线:“不是官府拿人。是另一股……更黑、更狠的手——
人要么‘失踪’,活不见人;要么‘意外’,死不见全尸。”
“我们的损失呢?”沈墨月声音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咱们的人,没伤着。”青黛答得很快,但眉头紧蹙。
“朱砂姐核了三遍,咱们安插在那些地方的‘耳朵’,一个没少,也没被惊动。那伙人——
像是有名册,只冲着那些明面上贩消息的‘野狐禅’去。”
沈墨月的指尖,在锦被光滑的缎面上极缓、极用力地划过一道,仿佛在无形的沙盘上推演。
不是庆幸,是高度警惕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像是有人在用篦子梳头,只梳掉浮发,却小心避开了藏在发根深处的……虱子。
“影响呢?”
她问,言简意赅,像将军清点战损。
“咱们多条倚重市井传递的‘风线’,断了。”
青黛语速平稳,但字句像从齿缝间碾出来:“江湖上新近的动向、各府采买仆役的流言、漕帮私下运力的异动……
这些原本从茶摊、脚夫、更夫嘴里零碎听来,再拼凑的消息,眼下来源枯了大半。”
她吸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:
“朱砂姐报,有两名正在‘打磨’的外围眼线,昨日去了南城一处约定地点交接零碎消息后,至今未归。”
“更麻烦的是——”
青黛顿了顿,脸色更凝肃了几分:“‘两条次级情报线断了。灰鼠’那条线,负责收集市井流言和码头货流动向。‘顺风耳’那条,盯着几家低阶官员后宅的丫鬟婆子。
线人本身不知我们存在,但线断了,那边耳朵就聋了一半。”
沈墨月闭上了眼。
脑子却像在沙盘上推演着战局走势——
这不是意外,而是精准的清扫!
有人在用最粗暴、最血腥的方式,蒙上京城非官方的“眼睛”和“耳朵”。
这不是寻仇,不是劫财,这是……清场。
会是谁呢?
谁有这个实力与动机呢?
脑中一个名字一闪而过.........
“断了就断了。”
她睁开眼,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轻弱,却带着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决断,像棋手在劣势中落下逆转一手。
沈墨月眸底那片惯常笼罩的朦胧水雾彻底消散,露出底下冰封锐利的本质——
那是属于“幽灵”的眼神,冷静,精准,毫无情绪波动。
“传信朱砂,三条——”
她语速陡然加快,字句如连弩激射,每一句都是一道不容更改的军令:
“第一,所有外围‘风线’、‘水线’,即刻起,进入‘深度蛰伏’。
尤其盯着皇子府、六部衙门口、各派系重臣宅邸的那些‘眼睛’,全数收回,一根不留。”
她微微前倾,阴影随之流动,语速加快,字句如飞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