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王睁眼,风暴降临
书房死寂。
墨汁在素白奏折上洇开的那个黑点,像一颗冷却的血痂。
林文渊盯着那点墨渍,三息,然后提笔,在旁边极快地补了一个字——“伏”。
伏罪,伏诛,亦或是……潜伏。
笔尖离纸,他抬眼看向僵立如木雕的林福,“第一步,切割,我们已经做了。现在是第二步——”
他声音已听不出半分方才那沉郁嘶哑,只剩下一种淬过冰的、精密如机簧的冷静:
“‘断尾’,但要断得有价值。”
他食指在案沿上轻轻一叩,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人心尖上:“名单上那些外围的、知道得又不少的人……挑几个,让他们‘自首’。
——罪名要真,账目、书信、人证等证据部分确凿,但供词的方向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笔尖悬空,像毒蛇昂首,“要巧妙地把线头,往几位掌兵的将军、或是素来与东宫不睦的阁老身上……轻轻勾一勾。
记住,是‘勾’,不是‘指’。得让他们觉得,是别人想借机除掉他们。”
林福瞳孔骤缩:“相爷,这是要把火……”
“光是引火,烧不动这乱局。”林文渊打断,声音平静得像在点评一幅画。
“得用对柴,点对地方,还得……借好风。”
“第三步,”林文渊嘴角扯开一丝极淡、却冷得瘆人的弧度。
“立刻传令给我们安插在二皇子、三皇子、五皇子,乃至所有有资格上朝的官员府中的暗桩。
——不用再遮掩了!
把李德海口供里所有能牵连他们、或他们政敌的模糊信息,用最‘偶然’的法子,‘泄’出去。”
林福喉咙发干:“可……若被对方察觉是我们……”
“察觉?”
林文渊短促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我要的就是他们察觉——
察觉有人在下黑手,却不知道是谁。二皇子会怀疑五皇子铲除异己,五皇子会猜忌三皇子幕后操纵。清流惊恐武将清洗文官,勋贵猜疑皇帝要收兵权……
——我们要把朝堂这潭水,彻底搅成一片漩涡。”
他抬起眼,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两潭浓得化不开的墨:
“当所有人都觉得身边人是鬼时,真正的鬼,反而安全了。”
他看向林福,眼神里是毫无温度的清明,“这样,我们这条看似快要沉底的老船,才能在所有人都晕头转向、自顾不暇的漩涡中心……”
“——找到那一线喘息的缝隙。”
林福脊背窜过一道寒意,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相爷的棋路——
这不是防守,这是将整个朝堂拖入一场无差别猜忌的瘟疫。
陛下要的“肃清”,会变成一场席卷所有人的“混战”。
当所有人都一身脏水时,最初那个被针对的目标,反而可能因为水太浑而被暂时忽略,甚至……
——因为混乱,而有了喘息乃至反咬的机会。
“老奴懂了。水浑了,才看不清底下到底是哪条鱼。等所有人都觉得身边人可疑,这火……就不知道该先烧谁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林文渊眼中的光芒更加清醒冷酷:“我们要帮陛下……看清他儿子们的‘孝心’。”
林福倒吸一口凉气,这是诛心之策!
无论哪种,朝堂这潭水都将被彻底搅浑,浑到皇帝也无法轻易掌控局面。
“祸水东引,才能搅动风云。”
林文渊的声音,带着冻彻骨髓的、精密如机簧的冷静。
“陛下想让我们内斗?好。那我们就让——所有人都斗起来!
让皇子们互相猜忌,让朝臣们人人自危,让这把火,烧遍朝堂!
看看到时候,陛下是先收拾我们,还是先扑灭……这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火!”
林文渊的话,如同淬毒的冰锥,钉死在书房凝滞的空气里。
烛火猛地一跳。
林福浑身冰凉,他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。
“但,这还不够。”林文渊的话像冰锥,紧接着砸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,手指从“京城”缓缓北移,划过边境线,最终停在“戎狄左贤王部”。
手指在那里轻轻一点。
林福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“第四步,”林文渊背对着他,声音不高,却让书房温度骤降,“给左贤王去封信。”
“相爷!”
林福失声,“私通外敌,这是诛九族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‘私通’?”林文渊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清醒。
“我只是以‘老朋友’的身份,提醒他一句——
大靖朝堂有变,有人正想清理与草原往来的一切痕迹。他若不想断了盐铁茶的来路,最好……在边境搞出点动静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片:“动静不用大。增兵五千,操练频繁些,派小队骑兵‘误入’边境十里。
足够让兵部慌乱,让陛下分心,让满朝文武的注意力,从我这‘将死之人’身上……挪开。”
林福脊背窜过一道寒意。
这是要——引外敌施压,转移朝廷视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