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退为攻,迷惑猎手
“而且那东西……见不得光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更锋利的一句:
“或者说,是不能当众见光。一拿出来,就不是几个人丢官罢职的事了。”
林福脊背窜起一股寒意:“相爷,赵青他……”
“他成了陛下手里最快、也最狠的一把刀。”
林文渊接过话,转身,走回舆图前,手指沿着“金钩坊”到“李德海”再到“赵青”的路径划过——
“金钩坊的灰还没冷透,李德海就‘病’了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碎了挤出来:
“李德海刚‘病’,陛下就拿着他十年的账本,当着满朝朱紫的面,一笔一笔地念。”
手指停在“赵青”的名字上,用力一按——
“这不是查案,林福。”
林文渊猛然转过身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———
此刻翻滚着一种近乎实质的、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猛兽才有的、冰冷而暴戾的光。
“陛下在告诉所有人——”
他抬手,食指在自己脖颈前,利落地横向一划———
动作干净,果断,没有半分犹豫,
“这条线,朕摸到头了;线上的蚂蚱,朕数清楚了。现在……”
他收回手,五指缓缓收拢,握成拳。
“该摘了。”
林福瘫跪在地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。
林文渊走到书案边,拿起了那串从不离手的佛珠——
烛光下,其中一颗珠子表面,一道新鲜的、细如发丝的裂纹,正清清楚楚地映出来。
他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裂纹,像在触摸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。
“陛下要的不是几个人头。”
他的声音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玉盘上,清脆,冰冷。
“他要的是林党——
从我这里开始,一层一层,自己把自己剥皮抽筋,互相举报,互相灭口,直到最后……”
他抬起手,做了个缓慢合拢的动作:
“剩下一具干干净净的、谁也不敢再碰的骷髅。”
窗外天光又亮了一分,将他半边脸映在昏黄烛火与青白晨光的交界处,深纹如刀刻。
“至于,赵青手上的东西。”
他手指在案沿轻轻敲击,节奏平稳,像在计算什么。
“是金钩坊没烧干净的账目残片?是李德海那里流出去的只言片语?还是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敲击,看向林福,眼神锐利如刀:
“景明死后,那枚狼牙戒指,找到了吗?”
林福浑身一颤:“回相爷,没有……现场清理了三遍,连砖缝都抠过了,没有发现。”
“那就是被人拿走了。”
林文渊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要么在赵青手里,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在更麻烦的人手里。”
书房陷入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像无数鬼魂在呜咽。
许久,林文渊重新坐下,坐得笔直,像一柄插进鞘中的剑。眼中所有情绪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取代——
那是一种卸去所有伪装、直面绝境时才会显露的、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陛下要清场,要立威,要借李德海这根藤,把朝堂上所有不该有的瓜都摸出来。”
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:
“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瓜——一个最大、最显眼、但已经烂透了的瓜。”
“相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景明就是那个瓜。”林文渊语气毫无波澜,像在说一个陌生人。
“逆子不孝,背父行恶,私结外藩,经营赌坊,所有恶行皆系一人所为。如今遭了天谴,死有余辜。”
林福明白了——这是要彻底切割,把所有能推的罪都推到死人头上。
“但光切割不够。”
林文渊继续,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,点在了“北境”二字上。
“陛下要的是肃清朝野,我们要给陛下一个‘肃清已见成效’的台阶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福,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父亲该有的悲恸,只有棋手弃子时的绝对冷静:
“一个死人,加上几个活着的、分量足够的‘同党’,才能让陛下觉得……
这根藤,到此为止了。”
林福呼吸一滞。
他听懂了。
这是要交人。
交几个足够分量、但又不会真正伤及核心的“自己人”,去填陛下的刀口。
“林福。”
林文渊开口,声音已恢复了平静,一种卸去所有情绪、只剩下纯粹计算的平静。
“老奴在。”林福慌忙应声,声音依旧发颤。
“磨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