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造内讧,静观火起
萧夜衡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手术刀般精准。
“与其从外部强攻,损伤元气,不如让他们内部自行溃烂、剥离。
李德海是第一条裂痕,金钩坊是第二道伤口,如今这‘三日之期’——”
他抬眼,目光如实质的冰锥:
“便是撒在伤口上的盐和诱饵。你会看到人性的脓,流得比血还快。”
萧一屏息。
萧夜衡继续说,语速平稳,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:
“李德海十年经营,四百七十六条消息,二百四十二万两银子,四十三名官员……你觉得这条线底下,连着多少人?”
萧一喉结滚动:“属下……不敢猜。”
“我告诉你。”
萧夜衡放下书卷,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一张网。
“连着收钱办事的胥吏,连着传递消息的宫人,连着经手银钱的商贾,连着庇护这条线的御史、侍郎、尚书……连着所有靠这条线吸血活命的人。”
“可陛下现在把网扯出来,晾在光天化日之下,然后给了三天时间——你觉得,这三天会发生什么?”
“会……”萧一声音发干,“会有人急着撇清,会有人忙着灭口,会有人……”
“会有人抢在别人‘自首’之前,先把可能出卖自己的人,变成死人。”
萧夜衡接过话头,声音里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。
“会连夜烧账本,毁证据,清理所有可能成为‘把柄’的东西。也会有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拿着自己知道的东西,急着找新靠山,卖旧主子的命,换自己一条活路。”
他抬起手,做了一个缓慢的、抹脖子的手势:“而这,正是陛下要的——
逼着他们互相撕咬、彼此灭口。三天,是一个互相灭口的时间。”
萧一脊背窜过一道寒意。“主子,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?”
萧夜衡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:
“陛下公开撕破脸,意味着皇兄已经对林文渊失去最后一丝耐心,不再需要任何迂回。
意味着朝堂即将迎来一场大清洗——
而所有皇子,都会闻到血腥味,都想在这场清洗中分一杯羹,或者……自保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晨光从他身后泼进来,将他单薄的背影镀上一层刺眼的白,轮廓边缘几乎融化在光里。
“我们必须在第一滴血溅出来之前,把该递的刀……都递到位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出鞘的匕尖,“通知我们安插在二皇子、三皇子、五皇子身边的人——
‘分拆投喂’计划,现在启动。”
萧一瞳孔微缩:“现在?水才开始浑……”
“浑水才好摸鱼。”
萧夜衡缓缓摇头,“不,是浑水……才好递刀。水刚开始浑的时候,人人自危。这时候递过去的刀,他们会当成救命稻草——
因为谁都怕慢一步,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。”
他抬眼看向萧一,声音低而清晰,“东西放出去后,立刻切断所有单向联系。要碎,要自然,要让他们以为——
是林相阵营内部崩盘,到处泄密,谁都捂不住了。”
“是。”
萧一记下,声音压得更低,又道:“市井间关于‘前朝宰相’影射本朝的流言,今晨开始加剧。茶楼酒肆,多有附和,甚至有人编了顺口溜。”
萧夜衡眉梢微动:“流言的方向?”
“直指巨贪、通敌、窥探宫闱三罪。与李德海案、金钩坊案隐约呼应,但手法……”
萧一顿了顿,“不像寻常政敌散播。太细,太准,像有人拿着账簿在念。”
“当然不像。”
萧夜衡眸色转深,掠过一丝锐利的光:
“这是高手在引导‘民心’与‘官议’,在为皇兄那把即将落下的刀,铺垫最合理的‘大势’。幽灵阁……果然没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“林相府”与“市井”之间的虚线上:
“他们在替陛下造势。当所有人都觉得某人该杀时,杀他,便不再是权斗,而是……替天行道。”
“明白!”
萧一点头,然后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还有件事——宫里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