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宫查奸,风波自闭
“是!”
“但就是这冰山一角,够了。”皇帝抬眼,目光如实质的冰锥扫过那些证据——
四百七十六条消息。
二百四十二万两白银。三千两黄金。
七条人命。一百二十六名眼线。
这些数字在皇帝脑子里撞——撞出更深的、黑洞般的寒意。
一个太监,十年,能织出这样一张网,伸进他的书房,摸到他的枕边,插在他眼皮底下。
那这重重朱墙后,每一扇门里,跪着喊“万岁”的人——
有多少双手,也在这张网上?
那满朝朱紫呢?那些每日在乾清宫外跪候、在奏折上写“臣惶恐”的人呢?
——又有多少是林相的人?
甚至……那些叫他“父皇”的儿子们呢?
“张统。”
皇帝声音不高,却让跪着的张统脊背窜过一道寒意。
“臣在。”
“现在什么时辰?”
“戌时三刻刚过。”
“宫门落钥了?”
“是,酉时三刻已落钥。”
皇帝点点头,声音清晰,冷静,带着一种斩筋断骨的决绝:“传朕口谕——
自此刻起,宫禁全面封锁。没有朕的亲笔手谕,任何人——
包括皇后、贵妃、各宫主位、乃至未开府的皇子——不得踏出宫门一步。违者,视同谋逆,立斩。”
张统头皮一麻:“……遵旨!”
“你,现在就去办。”
皇帝的声音平稳如铁水浇铸,“带上内卫所有人,按这份名单——”
他抬手,食指重重戳在摊开的名单上。
“一百二十六人。一个不许漏!全部拿下。分开拘押。不许串联,不许传递消息。反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张统喉咙发干:“陛下,这人数众多,遍布各宫,若同时动手,恐动静过大,惊扰……”
“朕要的就是动静。”皇帝打断他,阴影中目光如电:
“朕的身边人都能卖朕!朕现在——
谁都不信!朕给你三个时辰,朕要听到这一百二十六人,全部落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:“
宁可错抓一千,不可放过一个!朕要让这宫里每一个人都知道——
朕的眼睛,看得见每一只老鼠。”
张统重重叩首,甲胄撞地:“臣——领旨!”
他起身,抓起那份沉甸甸的名单,转身疾步而出。
御书房厚重的门开合,带进一股夜风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将皇帝映在墙上的影子撕扯得张牙舞爪。
皇帝独自坐着,目光落回那些口供上,他缓缓抬手,指腹抚过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十年。
四百七十六条消息。
四十三名官员的升降,背后是无数家庭的荣辱,朝堂势力的此消彼长。
而这一切,都通过这一百二十六只手,从这重重宫墙内,流了出去——
流进了林文渊的耳朵,变成了他棋盘上的筹码,变成了刺向皇帝心脏的刀。
“呵……”
皇帝极低地笑了一声,短促,冰冷。
他忽然抓起案头那只之前李德海用来给他磨墨的、上好的端砚,抬手——
“砰——!!!”
砚台狠狠砸在金砖地上,瞬间四分五裂!墨汁混着碎石飞溅,在烛光下晕开一片狰狞的污黑。
门外值守的太监吓得浑身一抖,差点瘫软。
皇帝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。
他慢慢坐直,抽出袖中帕子,擦了擦指尖,然后,将帕子扔进那摊墨污里。
“传旨,”
他对着空气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比刚才更冷。
“今夜宫中所有人——
包括各宫主子、奴才,全部待在原地。擅自走动、窥探、交头接耳者,杖毙。”
“……是!”门外太监颤声应道,脚步声仓皇远去。
御书房重归死寂。
皇帝看着跳动的烛火,眼中没有丝毫温度。
他知道,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,但火势的边界在哪里,连他也无法完全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