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空联手,共狩巨虎
“属下明白!”
萧一重重垂首,将纸条贴身收好,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冷风。
“等等。”
萧一倏然回头。
“王妃那边,”萧夜衡忽然问,“今日有何动静?”
萧一喉结滚动,迅速回禀:
“青黛午后出府一次,行程与往日无异。婚房整日安静。新增的暗哨回报,无异状。”
萧夜衡没说话,摆摆手,萧一无声退下。
萧夜衡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,冷风呼啸灌入,月白锦袍紧贴在修长单薄的身形上,更显出几分易碎的脆弱。
可当他抬眼,望向婚房方向时——
那双眼睛里,没有半分病弱,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、属于猎人的冰冷评估。
“网已经撒下去了。”
他轻声自语,又像判决:“现在,就看网里的鱼……什么时候动,怎么动。”
他顿了顿,唇角极其缓慢地、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:
“以及,另一条自以为在撒网的鱼……什么时候发现,自己也在网中。”
另一边,闲王府婚房。
窗户开了一条缝,晨风带着凉意钻进来,吹动床帐一角。
沈墨月拥被坐着,她手里握着一卷《诗经》,目光落在“蒹葭苍苍”那一行,指尖却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。
青黛坐在脚踏上,手里剥着核桃,声音轻得像耳语:
“东市‘老陈茶摊’,第三个说书先生上台,段子换了,讲的是前朝巨贪和珅秘闻,句句没提本朝,句句让人联想。”
她继续,语速平稳如滴水穿石:
“西城泼皮王五,昨夜在相府后巷转悠到子时,今早被巡街的‘劝’走了。
但他逢人便哭金钩坊欠债,话里话外‘相府指头缝漏点就够了’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户部刘主事下朝时,‘偶遇’都察院一位御史,闲聊间‘感慨’相府庄子粮车反常,那位御史……回衙后就调阅了去岁漕运账目。”
青黛剥出一颗完整的核桃仁,放在小碟里,继续道:
“火候差不多了。朱砂姐那边,‘鱼饵’已放出去。”
沈墨月这才“嗯”了一声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精准投放,信息就像弹药,要计算好射程、角度、落点,以及……由谁扣动扳机。
“另,赵青‘找到’玉扣残片了。”青黛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剩气音。
沈墨月终于放下了书,轻声开口,声音像结冰的溪流,表面平静,底下暗涌湍急:
“就看这位赵大人……有没有胆子,顺着这根线,摸到那只老虎的巢穴了。”
青黛将剥好的核桃仁小碟往前推了推:“小姐觉得……他会扯吗?”
沈墨月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,像雪地里绽开的第一朵红梅,艳得刺眼,也冷得刺骨。
“他有没有胆子,不重要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拈起一粒核桃仁,却没有吃,只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。
“重要的是……陛下给了他胆子。舆论给了他梯子。证据……给了他刀子。”
她顿了顿,将核桃仁轻轻放回碟中,动作优雅得像在放置一枚棋子:
“一把被架到火上烤的刀,只有两个结局——
要么往前砍,砍出一条生路。要么……就被火烧成废铁,连握刀的人,一起化为灰烬。”
她接过青黛递来的温水,抿了一口。
“还有,王府外,”
青黛的声音忽然绷紧了一分,像琴弦被无形的手拨到了临界点:
“盯梢的耳目比昨日多了三成。
北边墙角补锅的,南边树下打盹的货郎,都是生脸,但脚步太稳,眼神太活。”
沈墨月“嗯”了一声,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意料之中。萧夜衡那种人,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疑点。
他在收紧网。
而她,需要在网彻底合拢、将她彻底困死在这座华丽囚笼之前——
把该布的棋,都布完。
把该点的火,都点燃。
把该……送进虎口的肉,都递到该递的人手里。
她重新拿起那卷《诗经》,翻到《秦风·无衣》——
“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