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火为幕,死亡之舞
最近的护卫目眦欲裂,狂吼着扑上来,刀光劈向沈墨月后背。
沈墨月仿佛背后长眼,在林景明倒地的同时,已顺势向前踏出一步,恰好避开刀锋。
她没有回头,左手向后一扬,一蓬细微的灰色粉末洒出。
护卫冲势太猛,尘雾扑面笼住头脸。
他下意识屏息闭目,却已晚了半瞬,口鼻间火辣如灼,视线骤然模糊,呛咳撕扯着喉咙,攻势不由一滞。
这不足半息的破绽,便是生死之隔——
沈墨月左手已如铁钳扣死他持刀的手腕向下一压,
右手的短刃在指间翻出一道冷光,自下而上急掠,精准地楔入下颌软肉,直贯颅腔。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闷响,被远处救火的喧嚣和木材坍塌的轰鸣完美掩盖。
护卫身体一僵,眼中的痛苦与惊骇尚未完全浮现,便已涣散成死灰。
其余灰影此刻方才彻底惊醒,刀刃出鞘声尖厉地接连响起。
沈墨月脚步一错,不退,反而迎身切入左侧最先扑来的两人之间。
狭窄的空间反成绝佳的屠场。两人长刀不及回环,她已如鬼魅般滑过其中。
左手手肘猛撞一人肋下,骨裂声清脆可闻;右手匕首顺势横抹,割开另一人持刀手臂的肌腱,深可见骨。
惨叫声刚刚拔起,她身形已如脱兔般窜出,伏低疾冲,直取右侧那名因同伴凄号而眼神微闪的护卫。
匕首毫无阻碍地没入对方毫无防护的腰腹,随即腕部一拧,横向切开。
温热的脏腑碎块混着血水涌出指缝。
杀戮,成了最简洁的算术。
每一击都瞄准致命或致残的要害,每一次移动都卡在对手配合的缝隙。
她利用院子里的假山残骸、倾倒的石磨、甚至同伴的尸体作为掩体和绊脚石。
灰影们空有人数优势,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彼此掣肘,刀光每每落在空处或误伤同伴。
当沈墨月冰冷的目光转向最后一名灰影时,小院已几乎被尸体铺满。
血腥味浓得化不开,混合着焦糊与火油味,令人作呕。
那名灰影持刀的手在剧烈颤抖——
他看见公子喉间那一点暗红的血洞,看见同伴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地,看见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转向自己。
恐惧如冰水浇透脊椎,瓦解了所有战意。
他想喊,想拼命,但喉咙像是被扼住,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。
他参加过很多次厮杀,但没见过这样的——
快,准,狠,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,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,每一个步骤都在算计之内。
沈墨月没给他任何喘息或挣扎的机会。
她身形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瞬间抢至其侧翼。
灰影本能挥刀,刀锋却只划破空气。
她已如影随形贴到他背后,左手扣肩锁喉,右手匕首冰冷的锋刃,轻轻贴上他暴露的颈侧动脉。
“别……”灰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。
沈墨月手腕轻轻一划。
血线迸现,喷溅在焦黑的墙壁上。
灰影捂住喉咙,嗬嗬地倒下去。
眼睛瞪得极大,映着远处未熄的火光,死不瞑目。
从第一人扑上,到最后一人咽气,沈墨月的呼吸频率,甚至未曾加快一分。
深灰劲装上溅了少许暗红斑点,但绝大部分属于敌人。
火把的光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地跳动,映出她沾染烟尘却依旧线条冷硬的侧脸。
她没有丝毫耽搁,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全场,确认再无任何生机。
随即蹲身,迅速搜走林景明怀中的锦囊(内揣银票与私章)及护卫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指向特定势力的值钱物件。
手法娴熟老练,堪比积年的惯盗——如同最高效的清道夫,将现场仔细伪装成“见财起意、劫杀焚尸”的迹象。
做完这些,她利落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。
拔掉塞子,将里面粘稠的、混合了猪血与特制火油的液体,倾倒在尸体聚集处和周围可燃杂物上。
液体流淌,覆盖血迹,连接尸体,如同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祭坛图案。
退后三步——
她从靴筒摸出一枚火折,擦燃,拇指轻扣,将其弹射而出。
火星划出一道橘红的细线,精准落入油脂汇聚的中心。
“轰——!”
火焰猛地窜起,贪婪地舔舐着油脂、衣物、木质残骸。火势迅速蔓延,将尸体吞没。
皮肉焦臭的浓烟翻滚升腾,与赌坊主体仍在燃烧的余烟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沈墨月最后漠然瞥了一眼在火焰中扭曲的尸影,转身,步履无声地撤离小院。
脚步平稳如常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夜行。
走出巷口,汇入街上尚未完全散去、面带惶惑与后怕的人群时,她周身气质已陡然一变,重新成为那个惊惶虚浮、灰头土脸的寻常妇人。
粗布衣裙刻意沾染着更多烟灰,头发扯得更加凌乱,眼神低垂躲闪,瑟缩着肩膀,脚步匆匆。
与周围那些被大火惊扰、急于逃离这片不祥之地的百姓毫无二致。
有官差在气急败坏地拉扯警戒线,呵斥着靠得太近的人。
有救火的官府兵丁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,满脸烟灰。
更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,伸手指点仍在冒烟的废墟,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这场“惊天动地的大火”和里面“据说烧成灰的”巨额钱财。
没人多看她一眼。
一个受惊的、狼狈的妇人,在这样混乱的场合,太普通,太合理。
但沈墨月并未放松警惕,神经依旧绷紧如满弓之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