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赌吞场,暗渠开闸
都像被磁石牢牢吸附在那五团耀眼夺目的“火焰”上。
络腮胡连输两把大的,面不改色,哈哈一笑,又把三百两筹码推出去,仿佛那只是三百枚铜钱。
“手气背了就多押点,一把翻回来!”
他嗓门震天,带着北地人特有的豪横。
矮胖子正扯着嗓子和庄家争论上一局开宝太快,声音大得半个赌坊都能听见:
“老子还没看清你就开了!这不算!重来!”
引得周围一片哄笑和帮腔,将那桌的气氛炒得越发火热。
而锦衣公子那桌,气氛已到沸点——
他像是玩腻了猜单点,用扇子抵着下巴,懒洋洋提出新玩法:
“一次猜两个点数。赔率……就一赔十五吧。敢玩吗?”
麻脸汉子脸“唰”地白了,腿都有些发软,哀求般第三次看向柜台。
老头盯着那公子手边越堆越高的筹码,眼中贪婪与风险激烈搏斗,最终,对暴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。
他咬着牙,再次重重地点了头。
麻脸汉子几乎要哭出来,却不得不再次抄起骰盅。
这一次,他摇盅的手明显带上了颤意。
就在这片由贪婪和恐惧共同煮沸的喧嚣核心之外——
萧一站在自己选的骰宝台边,目光如最冷静的鹰隼,极快地扫过整个喧闹的赌坊。
他的兄弟们——
十个人,像十颗不起眼的石子,分散嵌在沸腾的赌台边。
悄无声息地,将怀里的银票换成筹码,再将筹码推向注定输掉的押注区。
第一步,已深深踏进泥泞,且步伐越来越快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,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张尚有位置的赌台。
这张台的庄家是个年轻小子,显然也被大堂中央的豪赌吸引了心神,摇盅时心不在焉,眼睛总往锦衣公子那桌瞟。
萧一放一个竹片在“大”上。
开出来是小。
他皱眉,咂了下嘴,又放两个竹片在“小”上。
开出来是大。
“邪门了。”
他低声骂了句,从怀里摸出张十两银票,“啪”地拍在台面,“兑码!”
年轻庄家这才猛地回神,手忙脚乱地兑出十个竹片。
萧一把十个竹片全押在“单”上。
周围几个老赌客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“这愣头青”的意味。
开盅——
二、三、五,双。
十个竹片被长杆干脆利落地刮走。
萧一脸一黑,似乎上了火气。他又摸出一张银票,这次是二十两。
“再兑!”
……
同样精准的“霉运”,正在赌坊各处悄无声息地同步上演,构成一幅无人欣赏的奇异图景。
玩牌九的萧五,连续三局拿到臭牌,面前的筹码以稳定而均匀的速度减少。
他脸上越来越显得有些不耐。
骰宝台边的萧九,仿佛跟运气有仇,每局都精准押在相反面,输得又快又准,脸上满是赌徒特有的懊恼与不甘,偶尔还低声咒骂一句。
押宝摊的萧十三,专挑最难中的“四门”押注,十局里能中一局都算老天开眼。
他挠头的动作越来越频繁。
每个人都在“合规”地、加速地输钱。
赌坊的规矩是铁律:钱兑成筹码,筹码上了台面,输赢便由天定,只要过程合规,没有出千,赌坊巴不得你输得越快越好。
而现在,所有人的监管精力都被那五组豪客吸走,对于萧一他们这种“守规矩的肥羊”,赌坊乐见其成,甚至无暇细究他们为何突然加大了注码——
在掌柜看来,这不过是受场内狂热气氛感染的寻常举动罢了。
一场默契的“共谋”在不言中达成:一方竭力吸引目光,一方趁机沉没金银。
经过萧十七身边时,他手指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,极快地向对方比划一个手势——
“二”。
已花掉两万两。
萧一几不可察地颔首,脚步未停,径直扎入另一片由锦衣公子引发的、更鼎沸的喧哗与热浪之中。
赌坊外,夜色来临。
赌坊内,灯火通明,声浪如沸,欲望蒸腾。
五组不知从何而来的豪客,还在尽情燃烧,挥洒着令人瞠目的金银,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。
十名沉默的输家,还在角落阴影里,稳定而持续地完成着他们古怪的使命——
将怀中的巨额银票,通过一道道合规的赌台流程,悄然“溶解”进赌坊的金流之中。
柜台后的老头,拨算盘的手指已快到出现残影。
他眼中只剩下那不断疯狂攀升的流水数字,以及数字背后,仿佛触手可及的、金灿灿的未来。
一场大戏,已然开场——
而所有身在戏中的人,都尚未看清自己真正的角色。
挥金如土的豪客不知自己成了别人的盾牌。
稳步输钱的暗卫不知自己正被暗中庇护。
拨算盘的老头不知道,这场“繁荣”,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序曲。
更不知——自己正亲手抽走安稳的基石,为一场更大的风暴清空舞台。
他们在各自欲望与本能的驱动下,合力将这场赌局推向更深、更险、更不可测的漩涡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