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刀试虎
最长的沉默之后,萧夜衡缓缓靠回椅背。
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,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那张吞噬京城的巨网从脑海中暂时驱散,强迫思绪回到眼前这片烛光照亮的现实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么?”
他的声音将萧一从震撼中拉回,冷澈如冰。
“他们将林相十年织就、看似铁板一块的帝国,视作一头待宰的巨牛。”
他睁开眼,眸中锐光骤聚,如暗夜里猝然划过的刀锋:
“而我们——就是他们选中的……执刀之手。”
“幽灵阁让我们做的,从来不止是‘查账’。”
萧夜衡站起身,银狐裘从肩头滑落。他走到巨网图前,指尖在虚空划过一个充满杀伐意味的弧:
“他们是在……清场。”
“林相这张网根深蒂固,若暗影司亲自去查——
需投入多少精锐?耗费多少年月?又会惊动多少暗桩眼线,打草惊蛇?”
他语速加快,字字如刀刮过,“而幽灵阁用了什么?三件大衣,几十枚令牌,一套写好的‘戏本’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淬进冰冷的讥诮:
“就让你们两天之内,如逛自家后院般,走完了这张网所有致命要害。将所有肮脏底细……尽收囊中!”
他走回案前,手伸向那柄裁纸的银刀。
“他们清空了场子,将林相最致命的命门,赤裸裸摊开在我们眼前。”
他握住刀柄——
“嚓!”
银刀化作一道冷电,狠狠扎入巨网图的正中央!锋穿透羊皮纸,深深楔进紫檀木案面——直至没柄!
烛火剧烈一晃,光影在书房四壁疯狂摇曳。
他转过身,目光钉在萧一脸上:“然后把刀柄——递到了我们手里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,与刀锋入木的余韵一同震颤。
书房内死寂。
只有刀身在木中轻微的嗡鸣和两人沉重的心跳。
萧一压下狂跳的心,声音干涩:
“他们……为何如此做?仅为了二十万两?
幽灵阁有这等本事,又有这些证据,跟林相要二十万两并不难——甚至更多!”
“为了二十万两?”
萧夜衡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平庸思维的蔑视。
“不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烈焰,灼烧着萧一的理智:“因为他们不仅在‘清场’。他们更在……试刀。”
“试刀?”萧一愕然。
“试我们这把刀——”
萧夜衡的声音冰冷,带着洞穿一切的锋利:“锋不锋利,够不够硬,敢不敢见血!”
他一步踏前,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而狰狞。
“林文渊是何人?——
当朝宰相,太子岳父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!扳倒他,不是拿到几张账册就够的。”
他盯着萧一,一字一句,如重锤砸下:
“这需要泼天的胆,需要敢与半个朝堂为敌的魄力!需要与东宫储君正面开战的决心!
——更需要不惧事后被反扑、被碾成齑粉的狠劲!”
他目光炯炯,带着一丝隐晦的快意:
“幽灵阁把这张吞噬帝国的巨网摊给我们看——
就是要让我们亲眼看清,我们要动的,是何等庞然大物!何等滔天罪孽!”
“如果我们看完就怕了、缩了、退了……”他声音陡然转沉:
“那十万两尾款自然不必付,交易到此为止。因为他们清楚——
一个没胆魄挥刀的买家,拿了弑虎的利器也是废铁。
甚至可能转手把刀……卖回给林相,反咬他们一口!”
书房内,落针可闻,只有烛火噼啪和如鼓的心跳。
“所以——”
萧夜衡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砸在真相的鼓点上:
“那十八处龙潭虎穴,既是取证之路,更是验胆之途。
看你们在生死一线,还敢不敢继续往前,敢不敢对宰相的人——
亮刀杀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沉:“萧九码头那一刀,杀的不只是个苦力,他杀出的——”
“是向幽灵阁证明——
我们敢!
我们有资格接这把‘猎王弓’的……投名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