庖丁解网
他的声音更冷,像淬过冰的刀锋:
“要让你们四组人,仅凭令牌衣衫,就能让林相三十处产业的管事毫无怀疑,恭敬献上所有核心账册甚至运作秘辛——需要什么?”
萧一想了想:“需要令牌、切口、信物皆真,管事认得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需要知道每个管事会问什么试探问题,知道该如何应对。”
“还有呢?”萧夜衡追问,步步紧逼。
萧一迟疑了。
萧夜衡替他回答:“还需要知道——
质库那干瘦老头生性多疑怯懦,需以威势碾压;画舫柳娘子精明狡猾,需借其漏洞反客为主,厉声斥责;
码头陈疤子悍野难驯,需以更狠、更绝、更快的手段,杀其人,镇其场!”
他每说一句,萧一眼中的震撼就深一分。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这意味着,幽灵阁对这张网的掌控,已不止于‘知悉’,而是深入骨髓,洞悉其灵魂!”
萧夜衡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们清楚每一个节点守卫的性子、处境、心中最深的恐惧与贪婪!
他们甚至能预判,当你踏入那道门后,对方会在第几句话时摸向桌下的刀,又会在你做出何种反应后,将那把刀悄悄收回!
——每一步,都像是棋手在落子前,早已推演过的棋路。”
萧一背脊生寒:“主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探查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,字字凿心:
“幽灵阁这等眼力……这是庖丁解牛。”
“以无厚之刃,入有间之躯。目无全牛,只见筋骨经络。游刃有余,不费吹灰之力。”
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:
“此物可抵二十万精兵,可乱一朝国本。我们买下的不是罪证——是一把能撬断东宫脊梁的钢钎!”
他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却带着灼热的快意:
“这十万两,花得真值啊。便是要掏空王府半座银库……也值。”
萧夜衡走回案前,指尖悬停,虚虚点在图上那个代表“闲王府”的、尚未被任何丝线侵染的标记之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萧一,问出了那个让萧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问题:“你说——
在林相眼里,这里是闲散王爷的府邸。
在幽灵阁这个‘庖丁’的视野里……这儿,会不会也只是砧板上一块,还没下刀的肉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我们自以为在执棋布局,焉知不是更高明的棋手,枰盘之上……早已标好价码的棋子?”
萧一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
若幽灵阁是敌……暗影司恐怕连上桌对弈的资格都没有。
书房内死寂如坟。
唯有烛火疯狂跳动,映着两人剧烈震荡的瞳孔。
“只是——”
萧夜衡像在问自己,又像在叩问冥冥中的对手:
“在大靖朝,何人能有此等经天纬地之能,鬼神莫测之术?”
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:
“此前数十年,京城无此风声。能驾驭这等组织者,必是国士无双之才。这等人物,为何甘于隐匿黑暗?又为何偏偏在此时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眸中锐光炸裂:“——突兀现世,搅动风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