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王掀桌,另辟棋局
闲王府,婚房。
从宫里回来,沈墨月就一直靠在软榻上。手中拿着一卷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她的脑中,反复回放着今日的一切——
院外加倍的监视、残指之死,萧夜衡起疑升级,下一步会怎么查?
太子死了残指,绝不会罢休。刀会先砍向哪里?王府,还是她这个刚过门的“闲王妃”?
以及最让她在意的,是至今没有传来的,关于癸七的消息。
玄霜那边,应该已经将癸七安置在密室尽力救治了,但伤势太重,生死未卜。
“暗影司,先帝”——那五个字到底什么意思?
癸七听到了什么,值得两拨人杀红眼?
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,却找不到答案和头绪。
正思索,脚步声从廊下传来,不疾不徐。
“王妃,”
萧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王爷来了。请了太医院孙院判过府,为您复查肩伤。孙太医已到。”
沈墨月垂眸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她微微侧头,声音虚得发飘:“有劳王爷费心……请进来吧。”
门开。
萧夜衡先进来。
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肩头伤口停留一瞬,才转向后面的孙太医。
“有劳孙院判,王妃昨日遇刺,肩伤虽包扎了,但本王总不放心……还请仔细瞧瞧,可伤及筋骨?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墨月苍白的脸,眼神深不见底。
“王妃身子向来弱,此番受惊,旧疾恐有反复。也请院判一并诊个脉,开个温补安神的方子。”
话说得周全,关怀备至。
“臣遵命。”
孙太医拎着药箱上前,鞠身行礼:“臣孙济民,参见王妃。”
“孙院判请起,劳烦您跑这一趟。”
沈墨月撑着身子想坐直,动作牵到伤口,眉心猛地一蹙,冷汗瞬间冒出来。
“王妃小心!”孙太医快步开箱。
沈墨月将肩头衣衫微敞,露出裹着细布的伤口。
细布一层层解开,伤口暴露在午后的光线下——
皮肉翻卷处已不再渗血,但边缘红肿明显,创面干净却愈合缓慢。
孙太医仔细查看,又用特制的银镊轻触边缘。
“啊……”沈墨月身体一抖,指尖掐进掌心。
“王妃恕罪。”
孙太医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了她一眼:“伤口未感染,但愈合极慢。”
孙太医手上利索,清理完毕后,快速敷上生肌散,重新包扎。
他抬眼看向沈墨月毫无血色的唇,
“王妃气血虚亏至极,生肌之力不足。伤口愈合恐比常人慢上数倍,需用上等生肌散外敷,长期温补,绝不能劳累。”
沈墨月轻轻点头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萧夜衡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伤口上,又移向沈墨月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,沉默地看着。
孙太医净手,在榻边坐下。
沈墨月伸出左手,腕下垫了脉枕。
三指搭上。
室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沈墨月闭着眼,全身放松——
心跳压到最缓,血流慢下来,脉象在她刻意控制下,浮得像水面上的羽毛,重按就空。
孙太医诊完左手换右手,眉头越皱越紧,额角见汗。
细如游丝,若有若无;浮而无根,轻触即得,重按反空;息间不足四至,是典型的心阳衰微之象。
就像一具被彻底掏空的躯壳,只剩最后一缕气吊着命。
半晌,他收回手,看向萧夜衡,喉结动了动:“王爷……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孙太医又转向沈墨月,眼神里带着医者见惯生死却仍觉震撼的沉重:“王妃……”
“院判直言无妨。”沈墨月睁开眼,眸中是一片认命的平静。
他叹了口气,一字一句道:“王妃这脉……是臣行医这些年,见过最虚的。”
“先天心脉不足,后天气血枯竭,五脏六腑都失了滋养。”
“——这脉象……寻常人早已卧床不起,王妃竟还能支撑行动,实乃意志强韧远超常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更重:
“然心志愈坚,于这般躯壳反是重负——
好比破瓦罐装沸水,罐子随时要炸。王妃必须静养,一点劳神、惊吓、伤痛都不能有!”
他摇头,语气中带了医者的痛心:
“若再像昨日那样受惊,或伤口发炎起热……心脉一断,神仙也难救。”
话音落下,偏厅死寂。
青黛扑通跪倒,泪如雨下:“太医,求您救救我家小姐……”
萧夜衡站在原地,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紧。
沈墨月偏过头,一滴泪滑下来,砸在衣襟上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太医的意思是……妾身这副身子,已是累赘了么?”
她别过脸,一滴滴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,没入鬓角。
脆弱,绝望,认命。
萧夜衡的心脏,像被那滴泪烫了一下,猛地一缩。
“王妃别多想,”孙太医忙宽慰道。
“好生养着,慢慢调理,或有转机。臣这就开方,得用百年老参吊着,配上……”
“有劳。”
萧夜衡打断他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萧二,带院判去开方。缺什么药,直接去宫里取。”
孙太医退下了。
萧夜衡在床边坐下,看着沈墨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