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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当日,病鸳成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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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当日。

  天还没亮,京城的长街两旁已经挤满了人。

  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挤不进往常的位置,索性就地摆开。茶楼酒肆二楼临窗的位置,三天前就被抢购一空,价格翻了十倍不止。

  原因无他,今日京城最有名的两个“病鸳鸯”大婚,大伙都想看婚礼会出什么幺蛾子?

  “让让!让让!”

  小贩们挎着篮子穿梭叫卖:“瓜子花生!新炒的!赌票下注!最后时辰啦!”

  是的,赌票。

  京城最大的三家赌坊联手开盘——

  赌这对全城闻名的“病鸳鸯”,今天谁先咳晕在婚礼上!盘口才开三天,押注的银子堆成了山。

  “我押闲王!你看他那身子骨,风一吹就倒!”

  “我押沈二小姐!她那咳血的劲儿,怕是不用等洞房花烛夜,半路上就得晕!”

  “要我说,俩人拜堂的时候一块儿晕倒,那才叫绝!我押‘鸳鸯双绝’,五钱银子!”

  “五钱你也好意思开口?”有人哄笑。

  哄笑声中,有人忽然压低声音:“听说没?昨儿夜里,闲王府和沈府都请了太医,两边的药炉子烧了一整夜,药渣子倒出来堆成了小山……”

  “得!”旁边人一拍大腿,“这是要硬撑着把婚礼走完啊!我改注!押‘双双晕倒在喜堂’,二两!”

  长街尽头,晨光刚刚爬上闲王府的飞檐。

  闲王府。

  萧夜衡站在等身铜镜前,任由两名侍从为他系上大红喜服的最后一根衣带。

  喜服是内务府特制的亲王婚服,正红贡缎上用金线绣着五爪行龙,领口袖口滚着玄狐毛边,华贵庄重。

  可穿在他过分单薄的身形上,竟显得有些空荡。

  “主子,参汤。”萧一端着青玉碗上前。

  萧夜衡接过,垂眸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: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,唇色淡青,眼下一片倦怠的阴影。

  他仰头饮尽参汤,喉结滚动,将碗递还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:“外头如何了?”

  “府门外已聚了上千百姓,长街两侧水泄不通。”

  萧一低声禀报,“仪仗已备齐,按亲王大婚规制,八人抬鎏金喜轿,全副卤簿。只是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“主子真要骑马去沈府亲迎?这一路颠簸,您的身子……”

  “亲迎之礼,岂能废?扶本王出去。”萧夜衡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沙哑,

  “该准备……接新娘了。”

  王府正门外,那匹披红挂彩的西域白马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。

  萧夜衡一出府门,围观的百姓便齐齐抽了口气——

  晨光下,这位以美貌病弱闻名的闲王殿下,今日看起来更是脆弱得惊人。大红喜袍衬得他脸色白如新雪,唇无血色,被两名侍卫搀扶着才勉强站稳身形。

  王府管家第三次上前,苦着脸劝说:“王爷,按例您可乘车驾前往,不必骑马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萧夜衡掩唇剧咳起来。

  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
  萧夜衡却摆摆手,气若游丝:“无妨……今日是本王大喜之日,再难……也要骑马亲迎。”

  他走向那匹披红挂彩的白马,动作慢得让围观百姓都替他着急。

  就在即将踩镫上马时——

  “哐当!”

  他脚下忽然一软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侍卫眼疾手快扶住。可那白马受了惊,前蹄扬起,嘶鸣一声!

  “王爷小心!”

  场面顿时大乱。

  萧夜衡被侍卫护着后退三步,却仍“倔强”地伸手去抓缰绳。马儿又是一惊,这次直接带着鞍辔在原地转起圈来,马尾巴“啪”地扫过旁边端着喜盘的侍女——

  “啊呀!”

  一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天女散花般飞向半空,噼里啪啦砸了围观百姓满头满脸。

  “哈哈哈哈!”人群爆发出第一波哄笑。

  萧夜衡“勉力”稳住身形,苍白脸上泛起羞惭的薄红,对管家低声道:“换……换轿吧。”

  “是是是!”管家擦着汗,忙不迭让人抬来八人喜轿。

  可上轿时,萧夜衡又出状况——

  他“虚弱”到连轿帘都掀不动,手指在帘边滑了三次,最后是两名侍卫一左一右,像抬什么易碎瓷器般,将他“搬”进了轿中。

  轿帘落下的瞬间,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,咳得整个轿身都在微微震颤。

  “起轿——!”

  礼官高声唱喏。唢呐锣鼓骤然响起,仪仗队缓缓启程。

  长街两侧早已水泄不通。

  茶楼二层,庄家敲着桌子高喊:“最新赔率!闲王能否顺利抵达沈府——能,一赔二;中途折返,一赔五;晕倒途中,一赔十!”

  “我押中途折返十两!”

  “我押晕倒途中!”

  喧哗声中,喜轿微微晃动。轿内,萧夜衡闭目靠坐,方才所有的“虚弱”从脸上褪去,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
  同一时刻,沈府西厢房

  沈墨月坐在黄花梨妆台前,铜镜里也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——

  这不是妆,是她连着三夜只睡了一个时辰,又刻意减了药量的真实状态。

  青黛拿着细粉刷,一层层地遮盖她眼底那圈青黑。刷到第三层时,她的手开始发颤:

  “小姐……您真不用点口脂吗?这脸色……太吓人了。”

  “要的就是吓人。”

  沈墨月声音平静,抬手制止了她,“越吓人,越真实。”

 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指尖冰凉,微微颤抖。

  这不是演的,是这具身体真实的虚弱。连日的殚精竭虑,加上刻意减了药量,让原本就虚弱的体质雪上加霜。

  也好。戏要七分真,三分演,才能骗过所有人。

  让他看看——他这位“病弱”的王妃,到底有多“弱”。

  门外传来脚步声,李氏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喜庆:“墨月啊,吉时快到了,该梳头了!”

  王嬷嬷端着梳子进来,嘴里念着吉祥话: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……”

  梳齿划过长发,沈墨月闭上眼。

  “小姐,”

  青黛待王嬷嬷退下后,从门外闪入,压低声音,“王爷的仪仗已经到长街口了。但刚才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“说上马时出了意外,现在改乘轿了。路上还停了三回,说是王爷咳得厉害,需要服药。”

  沈墨月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。

  倒是会演。

  她接过青黛递来的凤冠——这顶按照王妃规制打造的九凤衔珠冠,足有七斤重。

  她故意让人在内衬垫了特制的软垫,戴上去时会微微歪斜,营造出头重脚轻、摇摇欲坠的视觉效果。

  “还有,”青黛凑得更近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
  “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三家赌坊联手开了盘口——赌您和王爷谁会在仪式中先晕倒。”

  沈墨月指尖轻抚过凤冠上冰凉的珠珞:“赔率呢?”

  “同时晕,一赔五。”

  青黛顿了顿,“庄家放话说,若真能‘病鸳双绝、同步昏厥’,他认输,通赔。”

  “倒是会做生意。”沈墨月抬手,指尖轻抚过鬓边垂下的珠珞。

  “东西都备好了?”

  青黛捧上一个锦囊,内里分格装着数粒药丸:

  莹白的“咳喘丹”,服下能引发短暂急促的咳喘;朱红的“逆血散”,可让唇角渗出逼真血渍;还有薄荷脑与冰片调制的“清神丸”,用于在极度疲惫时强行提神。

  ——每一颗,都是她为今日这场大戏精心准备的道具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所有锐利尽数敛去,只剩下一片温顺又脆弱的朦胧水光。

  “该去演这场……天下皆知的戏了。”

  沈府门外。

  长街两侧早已人山人海。孩童骑在父亲肩头,妇人挤在窗后,商贩索性摆了摊子,边卖瓜子茶水边高声议论。

  “来了来了!闲王的仪仗!”

  萧夜衡的喜轿终于抵达沈府正门。

  轿帘掀开,两名侍卫先下轿,然后转身,一左一右伸手入轿——

  竟是像抬什么珍贵易碎的贡品般,将一身大红喜袍的萧夜衡从轿中“搀”了出来!

  “我的天爷……”人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,“连路都走不了了?!”

  “这哪是成亲,这是送医吧!”

  萧夜衡脚刚沾地,身形便是一晃,侍卫死死扶住。他掩唇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: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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