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据公开,连环爆雷
三问如惊雷炸响。
“该——!!!”
怒吼声炸穿了屋顶,一个手臂带刀疤的退伍老卒猛地站起,一脚踹翻桌子,眼睛血红。
“王守义!!我日你十八代祖宗!!”
这一声,像点燃了火药桶。
“贪官!!”
“蛀虫!!”
“喝兵血的畜生!!”
“庆元堂!黑店!砸了它!!”
“贪官!蛀虫!不得好死!”
哭声,骂声,砸碗声混成一片。愤怒的洪流从清音茶馆喷涌而出,汇入大街小巷更多的人群,顷刻间席卷了整个京城。
京城,彻底疯了。
几乎在老陈的怒吼点燃清音茶馆的同时,京兆尹的捕快在城南乱葬岗的臭水沟边,发现了陈伯谦。
人已经硬了。脸朝下趴着,后背一个窟窿,边缘的皮肉翻卷发黑,血凝成了紫黑色的冰。仵作掰开他紧攥的手,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。
面额:一千两。
“一刀毙命,从后背直捅心窝。专业的。”老捕快翻过尸体,眉头紧锁。
陈伯谦眼睛瞪得溜圆,死不瞑目,瞳孔里还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和怨毒。嘴角有一缕黑血,已经干了。
“应该是灭口。”老捕快声音发沉,“银票是诱饵,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……立刻审问陈伯谦家人!”
陈伯谦宅邸。
捕快赶到时,宅门大开,几个妇人正慌慌张张收拾细软。见官差闯入,陈夫人和几房妾侍吓得瘫软在地,一问三不知。
“老爷三天前出门,说去谈生意……再没回来……”
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老捕快眼神锐利,扫过角落——陈伯谦十四岁的儿子缩在柱子后,双手死死护着胸口,眼神惊恐。
“你怀里是什么?”
少年浑身一抖,下意识后退。
老捕快上前,从他怀里抽出一封蜡封的信。信封上字迹潦草:“吾儿亲启”。
“我爹说……如果三天内没有他的消息,再打开……”少年声音发颤,“今天刚好是第三天……”
老捕快撕开蜡封,抽出信纸。很短:
“吾儿亲启:
王守义要灭口。若为父三日内无音讯,速将后院老槐树下第三坛中物,交予京兆尹。
勿报仇,速离京。
父绝笔。”
老捕快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“快!去挖那棵槐树!要快!!”
后院,老槐树下,泥土被疯狂刨开。第三坛挖出时,封泥尚新,砸开坛口——里面是一沓沓账本副本、往来信件、地契副本,以及几封王守义亲笔的密信。
其中一封,赫然写着:“伯谦吾弟:宫中李公公处已打点妥当,三千两。下次药材入宫,价格可再提三成。王守义手书。”
老捕快手一抖,纸张差点掉落。
这火……要烧到宫里去了。
而茶馆外,人群像潮水般涌向两个地方——庆元堂总号,王守义府邸。
庆元堂门前,黑压压围了上千人。愤怒的百姓将烂菜叶、臭鸡蛋、石块狠狠砸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“开门!陈伯谦滚出来!”
“黑心奸商!卖假药的畜生!”
“砸了这吃人店!”
百年老匾“庆元堂”被石头砸出裂痕,门板被撞得嘎吱作响,随时要碎。
店内,伙计们面如土色地抵着门,浑身发抖。掌柜瘫坐在柜台后,嘴里喃喃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王守义府邸后街,更乱。
朱门高墙已被烂泥糊得看不出颜色,石块像雨点般砸进院子,少年们爬在墙头嘶喊:
“贪官!”
“喝人血的玩意儿!”
“滚出来受死!”
府内,家丁手持棍棒想冲出去驱赶,被管家死死拉住:“不能动手!现在动手就是坐实了!等老爷想办法……”
书房里,王守义瘫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灰白如纸。
他盯着桌上摊开的《山河无双录》,惨笑起来,声音干涩嘶哑:“诛心……好一个诛心……”
他知道,账本公开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是死人了。
区别只在于,是死在刑场的刀下,还是死在百姓的乱石下,还是……死得稍微体面一点。
他颤抖着手拉开抽屉。拿出那瓶鹤顶红。
“老爷!老爷不好了!”管家撞门冲进来,看见他手中的瓷瓶,吓得魂飞魄散,“老爷不可!事情尚有转圜——”
“转圜?”
王守义惨然一笑,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全京城都知道了……皇上现在恐怕正看着这份东西……转圜?哈哈哈……”
他笑着,眼泪却流了下来。仰头,将粉末倒入口中。
苦涩瞬间弥漫。
王守义自杀的消息还未传到,京兆尹衙门口已被围了水泄不通。
不仅有愤怒的百姓,还有闻讯赶来的各路官员——御史台的、六部的,甚至有几个勋贵家派来的管事。
京兆尹的衙役被挤得东倒西歪,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听。
“赵大人!此事必须严查!”
“证据确凿,王守义该当凌迟!”
“庆元堂必须查封!相关人等一个不能放过!”
堂上,京兆尹赵大人看着桌上那份素白封皮的《山河无双录》,额头冷汗直流,越看心越凉,官袍后背湿了一片。
证据链完整到可怕——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经手人、赃款去向,清清楚楚。更可怕的是,它是以《山河无双录》的形式公开的。
全京城都知道了。
全天下马上都会知道。
这火,他捂不住了,也压不下。
这是把朝廷的遮羞布撕得粉碎,把五脏六腑剖开摊在阳光下的死局。
谁碰谁死。
“大人!陈伯谦死了!这是他家中搜出的证据!”老捕快将那一坛东西呈上。
赵大人颤抖着手翻开,账本副本与《山河无双录》上影印的页面完全对应。他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腿一软,差点瘫在椅子上,脸白得像死人。
“大人!大人!”师爷慌忙扶住他。
门外,百姓的怒吼声像滔天巨浪,一波波拍打着衙门口:
“严惩贪官!”
“还我血汗钱!”
“赵青天!您要为我们做主啊!”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师爷声音抖得不成调,指着门外,“再不出面,怕是要冲进来了……”
赵大人疲惫地揉着太阳穴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脸上只剩下一片僵硬的决然。
“大人!”
衙役统领冲进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庆元堂和王府外聚集百姓超过三千人了!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啊!”
赵大人猛地起身,官帽险些掉地:“调集所有人手维持秩序,绝不许发生踩踏!绝不能冲击府邸!若有伤人,本官拿你是问!”
“那……抓人吗?”统领急问。
“抓谁?!”
赵大人一脚踹翻椅子,暴怒,“抓陈伯谦?他尸体还在乱葬岗!抓王守义?他现在恐怕正想着怎么死得体面点!”
他抓起官帽,胡乱戴在头上,声音嘶哑:“备轿!不——备马!本官要立刻进宫面圣!”
这案子,已经不是京兆尹能办的了。
这把火,已经从市井烧到官衙,现在,要烧进皇宫了。
赵大人冲出衙门时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百姓如山如海,怒目如炬。
那份素白的《山河无双录》在无数人手中传递,像一面面招魂幡,在正午的阳光下,白得刺眼。
他知道,今日之后,京城的天,要变了。
而这场由一本册子点燃的大火,才刚刚开始燃烧。